寧卿簡單給腹部的傷口抹上藥粉減輕痛感後,看向身軀開始冒黑氣的蛇妖,轉而牽動那一絲被女鬼吸去的魔息,隱秘操控魔息鑽入還在女鬼屍身中,未發育完全的魔種中,嘗試操控。
為避免女鬼發現身體內異樣,寧卿提劍掠出,劍鋒凝著寒氣朝垂首低喃,狀若瘋癲的女鬼劈去。
不料剛至女鬼面前,女鬼抬手,五指陰氣暴漲,徒手撕碎她的劍招,牽動殘留在她傷口的陰氣,突如其來的劇痛讓她滿頭大汗。
另一邊,渾身覆滿符籙,被鳳火燒得快要化成氣的蛇妖驟然爆出一聲刺耳尖嘯,聲浪裂石穿雲!
寧卿不得不抬手捂住耳朵,但她還是感覺到耳道內有濕意淌過。
蛇妖身軀寸寸虛化,轉瞬散作陰氣與魔煞交織的墨黑濁氣。
寧卿指尖勾動絲線,欲鎖控這團潰散妖氣,不料漫天黑氣憑空消弭,蹤跡全無。
心底警鈴炸響。
寧卿屈指撫過纏在指尖的琴弦,足下踏雲流步,踩著縱橫交錯的絲線飛速逼近女鬼。
就在浮兮劍鋒芒堪堪抵上女鬼眉心剎那,腳下地底驟然陰風大作,一張足以吞山的血盆大口轟然張開。
無處可避。
寧卿當機立斷,散開指上琴弦,以靈力為引,反手拋出,瞬間縛上女鬼的脖頸,死死收緊。
同時牽來一根絲線,足尖輕點借力,朝右側翻滾躲閃。
巨蛇擦過絲線的地方庫庫冒黑煙,蛇妖卻好似沒有感覺,猛地往前沖,誓要將寧卿連帶絲線一同吞入腹中。
寧卿順順勢扯緊琴弦,將女鬼狠狠往前一拽,借著沖勢縱身躍至蛇口森白利齒上。
絲線對女鬼傷害不高,還得傷到本體才行。
寧卿用力拉動女鬼將其摔進巨蛇兩齒間,握劍注入靈氣傾盡全力狠狠往下刺,長劍穿透女鬼的胸口,也深深刺入巨蛇上顎。
同一瞬,女鬼的手也貫穿寧卿的肋骨左側,今夜剛抹過口脂的唇,此刻裂開到耳根,尖利的齒縫間掛著細碎血肉。
「我不痛,我早已沒有知覺。」
女鬼幽幽低語,似在嘲諷寧卿的無用功,「小姑娘你,好像快要疼暈過去了。」
「我呸,你不疼。」
寧卿臉色此刻不比女鬼強多少,面色蒼白,唇瓣血色盡失,只有一雙墨色的眼睛,此刻亮得驚人。
雙手握緊劍柄死死往下捅,從放在鐲內的那根鳳尾上借出鳳火,以自己的血做燃料,凡她血粘上的地方,鳳火頃刻而至。
探入女鬼屍身中的魔氣成功攫取魔種的控制權,寧卿一滴血滴落進潭水,鳳火也隨之燒入水中,不知藏了多少冤魂與屍首的潭水,成了鳳火不絕的燃料。
一瞬間,整個山頂熱浪翻滾。
操縱已然半成熟的魔種控制屍身,從內撕開棺材,引導女鬼的屍身往水面上浮,主動投入鳳火的懷抱。
女鬼原本微笑的面龐上瞬間猙獰,黑漆漆的眼珠暴睜,滿眼震駭與不可置信,「不對,你……你——!」
「噓,安靜。」
寧卿學著女鬼方才模樣,露出一個楚楚可憐又不肯相信的神情,故意道:「可憐的施主,我現在就來度化你!」
話音落,寧卿抽回染血長劍,反手將浮兮劍擲入潭中,以靈力操控,以魔氣為引,劍鋒瞬息貫穿女鬼屍身的頭顱。
隨即抬手結印,以指尖鮮血為引,飛速在空中畫繪引雷符。
寧卿不確定能不能成功,她之前嘗試盡數失敗,不過今夜,好運眷顧她。
指尖收起那刻,符籙既成。
靈力盡數灌注符籙中,雷劫符騰空而起,沉沉黑雲翻湧匯聚,遮蔽整片山巔,終從雲層正中央緩緩裂開一道縫隙。
清冷月光時隔幾十年再度照在這片山頭,緊接著,她的雷劫符本該招來的普通天雷變作赤紅的雷龍,龍首探出雲層,凶威赫赫,豎瞳鎖定下方與女鬼糾纏在一起的寧卿。
寧卿毫無懼意,隔空召回長劍,劍指蒼天。
有本事你就來!
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真能劈死我!
雷雲被激怒,赤紅色的雷劫轟然砸落。
就在寧卿做好劇痛臨身的準備時,忽然被擁入一個溫冷的懷中,熟悉的馨香盈入口鼻。
淮和!
淮和抱著她遠離女鬼與蛇妖,抬手喚出讓塵劍,舉劍,一劍斬碎朝她們而來雷劫。
見到淮和,雷雲想起上一次被淮和拿走大半的雷電,降雷的動作有些猶豫,可定睛一看被淮和護在懷中的寧卿發現祂怕了後,笑得分外囂張。
雷雲當即什麼也不顧,一道道雷劫猛地往下砸,砸到這片土地化作焦土,砸到祂的雷電又被偷走大半,卻只劈中淮和一兩道時,憤而力竭散去。
墨藍天幕洗淨沉濁,繁星點點,彎月高懸,清輝遍灑。
寧卿急切從淮和懷中鑽出來,手在身上蹭了蹭,確定不會把血沾到淮和面上後,跪在淮和面前,小心翼翼伸手捧起淮和的臉,語聲緊張,「師父師父,你還好嗎?你怎麼來了?」
她親眼看見有一道雷劈到淮和身上,赤紅的雷劫是雷罰。
不是普通渡劫的雷雲,對修士來說有淬體的功效,淮和這種境界的修士,受點傷都要將養許久。
「師父!」
「乖,你看。」
淮和卻只揉了揉寧卿的腦袋,在寧卿不解的目光中,從懷中拿出一條赤色的小雷龍。
雷龍細細小小一條,在球形結界裡焦躁盤旋,卻始終找不到出來的辦法,只能悶悶游弋。
淮和將球放進寧卿懷中,將寧卿打橫抱起,轉瞬便回到飛舟內。
寧卿還未反應過來,就感覺身上一涼,抬頭一看淮和正在解她衣服,頓時就要跳起來,下一秒又被按回去。
「為師給你處理傷口,別亂動。」
淮和動作溫柔卻不容反抗,用了好幾個淨身咒,將寧卿洗乾淨後,先清除傷口上的陰氣,後取出藥膏厚厚在傷口上敷了一層,涼颼颼的,痛到麻木的持續痛感瞬間就消失了。
青綠色藥膏帶著濃重的藥草苦味,寧卿一邊難為情,一邊捂住口鼻,嘗試跟淮和討價還價,「師父,我可以自己來,你先去處理你的傷口好不好,你也受傷了,我,我擔心你。」
寧卿說完,就見淮和挑眉看她,然後當著她的面,伸出手指在她傷口上戳了一下,藥膏壓下的痛楚瞬間涌了上來。
疼得寧卿想縮起來,可偏偏被淮和按住動彈不得,渾身冷汗直冒。
軟軟出聲,「師父……」
「自己可以嗎?」
寧卿捂住嘴搖頭好一會兒,才緩過來勁,雙眼淚汪汪地望著淮和,悶聲委屈道:「不可以,需要師父來。」
「乖。」
寧卿:嗚嗚嗚……
雖是被淮和帶大,但她現在已經大了,難免會害羞,寧卿轉頭四處看,最後扒拉過來淮和給她的赤色小雷龍。
發現自己回不去後,小龍焉頭巴腦蜷在球底。
像一團粑粑。
寧卿銳評,故意晃了好幾下,把雷龍粑粑晃塌,然後問淮和給她這個做什麼,「下次歷練拿來劈妖怪嗎?」
「嗯,」淮和忙完,取來薄毯蓋住寧卿胸口,尊重小徒兒的隱私,順勢坐在床沿,將寧卿的腦袋擱在自己腿上,讓人能躺的舒服些,慢悠悠道:「做成雷符更好,等你身上的傷好些,師父教你繪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