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誰也沒想到，那些被昌胤好容易找來的訓練有素的黑鴉，竟沒能飛進公主府。
蘇映寒特意撥了暗衛守著，但凡發現綁了信箋的鳥雀亂飛，一律扭送回茶館，物歸原主。
昌胤屢戰屢敗，眼見要被扣上個辦事不力的罪名，立馬拎著幾隻鳥籠來向陸今野請罪。
「不怪你。」
陸今野伸手逗弄著籠子裡的黑鴉，似笑非笑道：「怪她身邊人手太多，不僅把我這裡守得嚴嚴實實，竟還有心思去管幾隻鳥飛不飛得進公主府。」
昌胤沒敢接話，只問接下來該怎麼辦。
「柳鶴權呢？」陸今野問。
「柳公子去江南了，要留在那邊過年。」
陸今野微微頷首，打量著柳鶴權給他留下來的幾件白袍。
「後日，按照往年慣例，皇后會帶宮中女眷前往歸真觀祈福敬香。」
「你且隨我走一趟，去見昭華公主。」
她不放鳥進去傳信，那他就親自把信箋帶到她的面前。
一一
祈福當日，蘇映寒早早進宮來到了尚春堂，等著和淑嘉貴妃一起，隨皇后前往歸真觀敬香。
今日場面隆重，她少不得要往身上、頭上層層疊疊穿戴不少東西。
這樣一來，她的手腳幾乎也被繁雜的衣裙束縛，根本伸展不開。
一路上，便只能邁著小步跟在幾位公主身後，聽她們沒完沒了的吵架。
「五妹妹，我看你也挺看得開的。本公主不要的男人，你還上趕著抬回家去做侍人，真有意思。」
說話的，是皇后所生的三公主。
她今日為圖喜慶，穿一襲紅色對襟式收腰托底羅裙，外套玫紅錦緞小襖，邊角縫製雪白色的水貂毛。
偏偏五公主和她穿了一模一樣的衣裙，連顏色也都是相近的茶花紅與朱紅，惹得三公主很是不快。
於是便用男侍之事來譏諷兩句，討回點顏面來。
五公主也不懼她，冷哼一聲道：「你這話也就哄哄不知情的人罷了。」
「誰不知道那段小郎對你無意，是你死纏爛打非要和人歡好，最後逼得他逃來我這裡，求我收留他，為他做主。」
「你——！」
三公主瞪圓眼睛，眼看就要上手來揪五公主的頭髮。
宮人們趕緊拉開二人，免得戰火升級，驚動前面的娘娘們。
蘇映寒走在最後，沒打算上前管閒事。
她這幾個姐姐，整日裡吵來吵去，也不過就是為了幾個有些姿色的男人罷了。
今天你搶了我的男侍，明日我搶了你的清倌。
哪怕吵破天，哪怕打得鼻青臉腫，最後也還是圍著男人打轉。
要不然，上一世的陸今野也不會只用幾個頗有姿色的細作，就讓她這幾個姐姐投敵賣國，心甘情願幫忙傳遞消息。
想到前世的種種，蘇映寒不由得嘆了口氣。
這大靖皇室，好像真的要完蛋了。
正想著，五公主突然頓住腳步，等著和她一起並肩行走。
她們二人都是淑嘉貴妃的孩子，平日雖沒什麼共同話題，但總比其他姐妹更加親厚一些。
「昭華，你這幾日身體可好些了？」
自蘇映寒稱病在府，所有人見她的第一句話，免不了都要問問她的身體好全了沒。
但相較於其他人的詢問，五公主的目的倒是單純許多。
「好些了。」
蘇映寒咳嗽兩聲，「不過這幾日天氣反覆，還沒好全。」
五公主立馬握住她的手道：「那你可得穿暖些，暖閣里也多放些炭火，別再凍著。」
說罷，又絮絮叨叨叮囑許多養病細節。
蘇映寒一一應下，實際思緒早已放空，沒仔細聽五公主說了些什麼。
待一眾人行至歸雲觀，皇后領著眾女眷挨個敬香祈福，又與歸雲觀中道長攀談甚久，詢問新年祭祀事宜。
這些事與幾位公主無關，皇后便放她們去後山賞梅，折幾支帶回宮去。
三公主走在最前面，誓要壓過尚春堂的二位公主，折最好的梅花回去。
五公主也較著勁，拉著蘇映寒的胳膊走得飛快。
獨留體弱多病的六公主跟在隊伍末尾，時不時停下來歇兩口氣。
蘇映寒對摺梅沒什麼興趣。
前幾日她去過白雲觀賞紅梅，眼下不想再夾在三公主和五公主之間兩邊為難。
於是她拖住五公主道：「五姐姐，我今日走累了，現在根本抬不起腿。你帶著我也是累贅。」
「不如我去陪著六姐姐，你快些去追三姐姐，別讓她搶到最好看的紅梅。」
有了她這番話做激勵，五公主連聲應下，趕緊提起裙擺獨自去追已經走遠的三公主。
蘇映寒也是真的累了，見六公主正倚在池塘邊餵魚，便朝她走了過去。
「六姐姐在餵什麼呢？」
六公主調皮一笑，給蘇映寒展示手裡那塊點心。
「你要吃嗎？我還帶了一些，免得敬香途中餓得暈過去。」
蘇映寒點點頭，伸出手去接六公主遞來的糕點。
只是還沒等她嘗出味道，不知從哪裡潑了盆冷水過來，正中她衣裙下擺。
六公主雖沒被潑到，卻還是嚇了一跳，險些尖叫出聲。
「公主恕罪！公主恕罪！」
蘇映寒順著聲音來源望去，只見地上跪了一個渾身發抖的小道童，手邊是翻倒在地的木盆。
她未開口，六公主的婢女已然上前發難道：「好你個小蹄子，竟敢衝撞二位公主，仔細扒了你的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