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映寒能感覺到,太后說完這話後,四皇子和宜寶林像是看到了希望,齊刷刷向她投來求救的目光。
貞昭容也嚇得噤了聲,抖得如同落了水的鵪鶉。
蘇映寒則虛咳兩聲,啞著嗓子回話道:「回皇祖母,孫兒不過恰巧路過此處,並不知曉貞娘娘和宜娘娘起了何種衝突。」
「七妹妹!」
四皇子立馬站了起來,滿臉不可思議。
「你怎麼會不知情?貞娘娘為難十二弟和宜娘娘時,你和我分明就在一旁看著的!」
蘇映寒臉不紅心不跳地回道:「四哥,當時我戴著雪帽,聽不清二位娘娘在說些什麼。」
「既然四哥知曉事情經過,不如替我回稟皇祖母吧。」
說完這話,她能聽到太后恨鐵不成鋼地嘆了口氣。
隨後轉向四皇子:「既如此,就由你來告訴哀家,剛剛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四皇子拱手行禮,一五一十把自己看到的事情原原本本講了一遍。
「孫兒與昭華行至此處,聽聞貞娘娘和宜娘娘起了爭執,要教訓十二弟。」
「宜娘娘跪下苦苦哀求許久,貞娘娘卻還是不講情面,蠻橫地要將十二弟帶回自己寢殿。」
「孫兒看不下去,才會上來與貞娘娘說情,請她將十二弟交給孫兒帶去清暉殿。」
「萬沒想到貞娘娘固執己見,一定要帶走十二弟。」
貞昭容攥緊手裡的帕子,聲淚俱下地朝太后哭訴道:「太后明鑑,四皇子偏幫宜寶林,臣妾當真是有苦說不出啊!」
她原本想上演一出苦肉計,沒想到太后壓根不接招,冷冷瞥她一眼道:「哀家准你開口說話了嗎?」
貞昭容立馬噤了聲,垂下眼帘規矩跪在地上。
眼裡卻凝著一閃而過的恨意。
四皇子見太后態度明朗,立馬先去把十二阿哥從宮女手裡救了下來。
隨後又朗聲對宜寶林說:「宜娘娘,你且把之前的事情一五一十和太后稟明,請太后為你做主。」
蘇映寒將這一切看在眼裡,輕笑一聲,已猜到宜寶林會如何作答。
果不其然,只見宜寶林低垂著頭,一字一句道:「稟太后,方才是臣妾衝撞貞昭容,才會引發騷動,請太后降罪責罰。」
四皇子的手僵在半空,險些抱不穩十二皇子。
「宜娘娘,你——你這是做什麼?」
他語氣驚訝,沒明白宜寶林為什麼把罪責攬到自己身上。
宜寶林微不可察地朝他搖了搖頭,隨後伏下身子朝太后行了一禮,道:「太后娘娘,今日之事確因臣妾而起,臣妾甘願受罰。」
趴在四皇子懷裡的小十二嗚咽兩聲,揮著小手對太后說:「皇祖母,母妃沒錯,母妃沒錯。」
他年紀尚幼,今兒為了喜慶穿一身棗紅圓領窄袖長袍,上繡仙鶴麒麟紋樣。
頸間還戴著一個金燦燦的長命縷,隨著他的動作叮噹作響,引得太后垂憐。
「來,讓皇祖母抱抱。」
四皇子依言將小十二遞了過去。
「小十二,你告訴皇祖母,貞娘娘為什麼要強行帶你離開呢?」
小十二剛要開口,宜寶林搶先一步叩頭道:「太后——」
話沒說完,太后已冷聲打斷道:「哀家在問小十二,沒有問你。」
同樣冷冰冰的語氣,讓剛剛吃癟的貞昭容心裡好受不少。
小十二也被太后的語氣嚇了一跳,但還是抹著眼淚開口道:「皇祖母,孫兒貪玩,不小心衝撞了貞娘娘的儀駕,所以貞娘娘才會大發雷霆,要帶孫兒回去教訓一通。」
太后又問:「你是怎麼衝撞貞娘娘儀駕的?」
小十二口齒清晰地答道:「孫兒在御花園和母妃玩耍,一不小心撞上了為貞娘娘引路的宮人。」
太后聽後緩緩一笑,將小十二交給站在自己身側的霜月。
「貞昭容,小十二隻是撞上了為你引路的宮人,又不是撞上了你的肚子。你何至於為難宜寶林和她的稚子,在這合宮歡慶的日子裡大發雷霆?」
貞昭容忙道:「回太后,臣妾近日身子不適,太醫也說臣妾不宜受到驚嚇,以免傷到腹中皇嗣。」
「驚嚇?」太后覺得可笑,「一個剛滿三歲的皇子撞上你的宮人就算驚嚇,你的膽子未免也太小了些。」
「臣妾——」
「好了,哀家不想再聽。」
太后鳳眸微眯,看向她頭上那隻碩大的並蒂金釵。
「既然貞昭容身子不適,今晚的宮宴也就不必到場參加了。」
「傳哀家懿旨,貞昭容懷有皇嗣,即日起居於蓬萊閣內安心靜養,無召不得外出。」
貞昭容神色驟變。
「太后,太后——」
她還想求情,太后身後的婢女們已然上前,將她從地上拉了起來。
「貞娘娘,請回吧。」
「不,不!」
貞昭容甩開她們的手,顧不上肚子裡的皇嗣,猛地在太后腳邊伏跪下來。
「太后娘娘,臣妾身體康健,求您莫要禁足臣妾!」
「哀家說要禁你足了嗎?」
被太后這麼一問,貞昭容立馬改口道:「沒有,太后沒說要禁足臣妾。」
「可是太醫說過,臣妾懷胎需每日勤加走動,若是一直於寢殿內靜養,只怕對皇嗣也有所損害。」
太后不為所動,垂眸道:「蓬萊閣地方寬敞,足夠貞昭容日常走動。」
說罷,又去看那些僵在原地的侍女太監。
「還不趕緊送貞昭容回宮。」
宮人們忙不迭應下,手忙腳亂把貞昭容架上軟轎,朝蓬萊閣抬去。
半蹲在一旁的蘇映寒感覺小腿有點發麻,剛想悄悄換個姿勢,沒想到太后視線一轉,又把她叫了過去。
蘇映寒無奈應下,拖著微微發麻的腿,跟上太后腳步。
此處離清輝殿已沒有多遠,太后未乘鳳輿,和蘇映寒一前一後走在宮道上。
待一行人走出御花園,太后才意味不明道:「昭華,哀家總覺得,你自從這次病了以後,好像變了很多。」
蘇映寒裝聽不懂:「皇祖母,過了除夕,孫兒就又長一歲,自然與之前會有些不同。」
太后凝目看她:「你知道哀家不是這個意思。」
「哀家只是奇怪,之前那個剛正不阿,眼裡容不得半點沙子的昭華,到底為何變成現在這副避世不出,消極倦怠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