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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故人相見,唯有他一人讓她覺得無措

2026-09-15 22:43:37 作者: 糊糊不糊圖

  「暫緩?」

  霓羽不自覺攥緊了手心,又驚覺指尖纏著演奏用的甲片,連忙卸了力。

  東炬點頭道:「殿下是這麼說的,你且按照殿下的意思做就是了。」

  「我先走了,今日人多眼雜,我不好久留。」

  「欸,等一等。」

  霓羽喚住他,「你有告訴殿下,我已經做好了萬全的準備嗎?」

  東炬一邊側耳聽著外間的動靜,一邊悄聲道:「你放心,你的信和你的話,我都一五一十帶給了殿下。」

  「那為何要暫緩計劃?」

  東炬被她的纏的沒了法子,只好勸道:「霓羽,大業急不來,你該明白這個道理。」

  「況且那靖熙帝已年近五十,你當真願意去做他的妃子,貼身伺候他嗎?」

  霓羽咬緊下唇,道:「可是——可是若我進了後宮,肯定能幫殿下再做許多事情。總比一直困在教坊司好。」

  東炬嘆道:「教坊司也很好,你不是替我們傳遞了不少消息嗎?」

  「後宮險惡,絕不像你想的這麼簡單。既然殿下不讓你去,肯定也是為了你好。」

  「好了,我真的要走了,你多保重。」

  說完,東炬如鬼魅一般消失在窗外,不見一絲蹤影。

  霓羽神色複雜地跌坐回椅子上,怔了半晌,方才回過神來,急急忙忙處理了身邊那隻黑布包袱里的東西。

  等她做好這一切,有女子過來叩門:「月娘,你準備好了嗎?姑姑在催了。」

  霓羽穩了穩心緒,抱著琵琶推門走了出去。

  「好了。」

  她朝那同穿深紫色宮裝的女子笑笑,「走吧,多謝你等我。」

  「說這些生分話做什麼。」

  

  女子轉動手中長笛,在空中畫了個圈:「你不知道我有多緊張。一想到今夜有那麼多人看我們表演,我都害怕自己手指按錯了位置,或是吹漏了音。」



  二人行至殿前,持笛女子方看清霓羽發上裝飾,忙問:「你今日怎麼戴了這樣招眼的絨花髮飾?小心一會兒被姑姑訓斥。」

  霓羽抿唇道:「無礙,我事前問過姑姑,今日宮宴上台,可簪此花。」

  那女子眉心微蹙,不太確定的說:「可這絨花與你並不相配,當真沒有問題嗎?」

  話音未落,掌事姑姑已挑燈而來,讓所有人排成兩列,挨個兒站好。

  霓羽突然悄聲問那女子:「窈娘,你可願有朝一日被陛下挑入宮內,當尊貴的娘娘?」

  窈娘嚇出一身冷汗,趕緊伸指壓在唇邊:「月娘,你不要命了,這樣的話如何敢說?」

  霓羽卻問:「你且說願不願?」

  窈娘遲疑片刻,點點頭道:「誰不願進宮當娘娘?哪怕是個八品采女,我也是願意的。」

  霓羽笑笑,從袖中摸出一枚鎏金雲雀紋銀簪,斜插入窈娘髮髻。

  窈娘大驚:「這——這太貴重了,我不能收。」

  「而且你不是說,這是你母親留給你的遺物嗎?今日你自個兒不戴,怎麼想著把它送給我?」

  掌事姑姑已經注意到她們二人的小動作,霓羽只好快速說道:「我今日已戴了絨花,就把我娘留下的簪子給你,祝你心想事成。」

  說罷,她握了握窈娘的手,抱著琵琶匆匆走向隊伍的末端。

  窈娘被留在前排,頻頻回頭望向她這裡,翻動嘴唇說了句謝謝。

  霓羽會心一笑。

  就當此情是還窈娘當日的救命之恩。

  一一

  清暉殿內,蘇映寒端坐在案前,看似正神采奕奕的去看殿中表演,實則思緒早不知道飛到哪裡去了。

  前世她已參與過一遍這盛大宮宴,所以此刻不論發生何種新奇事情,都提不起她的半絲興趣。

  五公主坐在她的身側,毫不避諱地和林侍中家的公子打眉眼官司。

  二人之間有來有回,倒比殿中央的絲竹弦樂好看許多。

  一曲終了,靖熙帝帶頭鼓掌喝彩到:「好,好。太常寺呈上的舞樂深得朕心,賞!」


  殿中眾人齊刷刷跪下行禮謝恩。

  靖熙帝半眯著眼,朝曹公公使了個眼色。

  對方頓時心領神會,叫那些樂女和舞伎挨個兒上前來領賞,好叫靖熙帝看清她們每個人的容貌。

  霓羽依舊排在隊伍最末端,悄悄打量著靖熙帝的神情。

  只見窈娘謝恩時,他的視線在其發間頓了頓,擱在案上的手指也隨之輕輕叩了兩下。

  曹公公收到指令,默默將窈娘名諱記了下來。

  輪到霓羽之時,靖熙帝一看到她髮髻上碩大的紅色絨花,頓時沒了興趣。

  二人之間雖相隔甚遠,但她還是聽到靖熙帝輕聲說了句——俗不可耐。

  霓羽低頭謝恩,接過賞銀後,視線不自覺往蘇映寒那裡看了一眼。

  她並未看她,視線虛浮在半空中,似乎是在發呆。

  有那麼一瞬間,霓羽對蘇映寒生出了無盡的羨慕之意。

  但也僅僅一瞬。

  因為她知道,殿下遲早會殺了公主,為未來鋪路。

  對一個將死之人有什麼好羨慕的呢?

  帶著這樣的想法,霓羽隨著其他樂女一起離開清暉殿,正好與前來覲見的使臣團擦肩而過。

  大殿上,蘇映寒無趣的側過身去打了個哈欠,已經萌生出了早退回府休息的念頭。

  橫豎她現在是個病患,以身體不適退場也沒那麼牽強。

  剛要起身朝靖熙帝行禮,突然聽到禮官唱道:「南朔世子攜使臣團覲見!」

  殿內頓時安靜下來。

  蘇映寒剛抬起來的屁股也跟著坐了下去。

  很快,那抹熟悉的身影隨眾使臣一起出現在了她的視野里。

  和前世初見一樣,他穿一身錦緞黑袍,上繡明黃雲紋點綴,腰間配一條青玉緞帶,墜著一枚福祿雙喜玉佩。

  鼻樑的挺拔,緊抿成線的薄唇,以及那雙黝黑且帶著淡笑的雙眼。

  如若細看,不難發現其中隱著的若有若無的凌厲。

  只一眼,蘇映寒便錯開了視線。

  故人相見,唯有陸今野一人讓她有些無措。

  上一世,他們為各自利益纏鬥許久,最後甚至短兵相見,必以一方死亡來分出勝負。

  她看似贏了一切,於長華殿前斬了逆賊,平定天下之亂。

  但她真的贏了嗎?

  恐怕並不。

  若是上一世的陸今野泉下有知,大約會嘲笑她是個蠢貨。

  辛辛苦苦為別人賣命一輩子,到頭來等到的卻是殺頭聖旨。

  思緒紛擾,她的腦海里卻不合時宜的閃過一抹極其可笑的念頭。

  若是陸今野和她一樣重來一回,他會如何?

  答案顯而易見。

  若她是陸今野,在重生的第一刻,便會提刀來殺了自己的前世宿敵。

  而現在,他們只是互不相識的陌路人。

  蘇映寒垂眸笑笑,伸手撫平寬大袖擺上的褶皺,再未看向殿中站立之人。

  坐在她身側的五公主倒是止住了和林公子的眉眼官司,一雙眼幾乎黏在陸今野身上,根本挪不開半分。

  與陸今野俊逸的容貌相比,林侍中的兒子立刻黯淡下來,再難讓人生出欣喜之意。

  就在她心猿意馬,春心萌動之際,三公主驀地起身,朝座上靖熙帝盈盈一拜。

  「父皇,不知可否將世子殿下賜給兒臣做駙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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