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東炬應下,又呈上手中信箋:「霓羽說,今晚她按照殿下的意思暫緩計劃,沒被靖熙帝選上侍寢。」
「但她助教坊司一位名喚窈娘的樂伶入選,人已經送去了靖熙帝的寢殿。」
聽完,陸今野眉間閃過些許不耐。
前世宮宴結束後,靖熙帝寵幸了幾個教坊司的樂伶,隔日便封了八品采女,賞了好些金銀珠寶。
他讓霓羽入選,本意是衝著沒有母妃依靠的四皇子而去,指望先一步安插棋子到靖熙帝的後宮,再徐徐圖之將四皇子收到自己陣營里來。
但今日在御花園裡,蘇映寒又搶先一步向太后進言,堵死了他這步棋的後路。
這樣一來,再讓霓羽入選便沒有任何意義。
而她擅自做主送窈娘入宮,也顯得多此一舉。
「她把那枚銀釵給了窈娘,所以窈娘才能入選?」陸今野問。
「是。」
東炬聽出他話里的責備,忙替霓羽解釋道:「霓羽也是好心。屬下知她和窈娘關係極好,應該是想在後宮多添一位能幫到我們的人。」
陸今野眸色幽寒,壓得東炬如臨大敵,幾乎喘不過氣。
「窈娘身份查過嗎?」
「查過。她乃罪臣之女,當年她父親落獄流放後,家中所有年輕女眷盡數沒入教坊司,如今只剩她一人。」
陸今野冷笑道:「本世子讓你帶給霓羽的那枚銀釵是北夷首飾。窈娘自幼在京中長大,如何能得到北夷的銀釵?」
東炬驚出一身冷汗,立馬跪下道:「殿下恕罪!屬下不知此釵有此淵源。」
「屬下這就去找霓羽,讓她想辦法封住窈娘的嘴。」
「封?」陸今野語氣森然,「你如何封?今晚靖熙帝若是在床笫間問起窈娘釵環來由,明日一早,霓羽極有可能就會被疑成細作。」
東炬沒了主意,心裡卻又惦記與霓羽一路扶持走來的情誼,不想陸今野就這麼輕易舍了她。
於是只好硬著頭皮道:「殿下,霓羽能進教坊司屬實艱辛。若現在將她丟棄,再重新培養新人進去,恐怕不易。」
「屬下懇請殿下開恩,救霓羽一命。」
半晌,才聽到陸今野漠然道:「這事你求誰都沒用。如果窈娘已經將此事全盤托出,我也救不了霓羽。」
「殿下!」
東炬顧不得許多,砰砰朝陸今野磕了兩個響頭。
「如今窈娘那裡究竟如何誰也不知情。萬一狗皇帝忙著辦事,沒來得及問窈娘釵環從何而來,一切不都還有迴轉之機嗎?」
「求殿下開恩,救救霓羽!屬下只有她這麼一個親人尚還在世,不能眼睜睜看著她白白折了性命!」
他求了許久,才終於勸動陸今野給他寫了張能夠保命的字條。
東炬立馬感恩戴德的要再磕頭謝恩。
陸今野卻制止住他的動作,面色冷然道: 「現在沒剩多少時間了,你若想救她,就儘快把東西送到她手裡去。」
東炬忙不迭地爬了起來,準備推門出去。
「還有——」
陸今野叫住他,「如果霓羽下次再擅自做主多此一舉,誰來求情都沒用,記住了嗎?」
東炬點點頭,心有餘悸地說了聲記住了。
隨後趕緊朝教坊司奔了過去。
等屋內重回寂靜,陸今野走到屏風後,將身上礙眼的白袍換成了出府時穿的那身黑衣。
然後又取出鍾爻的假面貼在臉上。
做完這一切後,他悄無聲息離開茶館,回到了甩開沉雁的雲良坊。
坊內歌舞昇平,處處瀰漫著浪蕩的笑聲和痴纏的輕喘。
沉雁耐心幾乎耗盡,眼見就要直奔二樓,一間間去尋找鍾爻的身影。
就在此時,熟悉的黑色身影自樓梯上一閃而過。
沉雁眼眸微眯,立馬提劍追了上去。
偏偏這人如鬼魅一般輕功了得,她緊趕慢趕,還是慢他一步回到公主府。
懷玉還守在西暖閣前,聽見她回來的動靜,忙上來問道:「怎樣?追到什麼了?」
沉雁晦氣地拍了拍衣袍上沾染的香粉,恨恨道:「小兔崽子,跑得還挺快!我不僅跟丟了他,回府的時候也差點被他甩掉!」
懷玉微訝:「你看清是誰出的門?世子?還是他那兩個侍從?」
沉雁道:「不是世子,是他身邊那個叫鍾爻的。」
「不過這鐘爻體型倒是和世子相似,追出府邸時,要不是看到了他的臉,我差點以為是世子出去了。」
懷玉不放心,又問:「你當真看清是鍾爻了?小心是世子出門,你別看錯了人。」
「怎麼會。」沉雁搖搖頭,篤定道:「絕對是鍾爻,我肯定沒看錯。除非那世子會易容術。」
懷玉捏捏她氣鼓鼓的臉,不再問了。
隔天一早,蘇映寒還未睡醒,就被懷玉喚起來梳洗裝扮。
今日初一,她得進宮去挨個請安拜年,誤不得時辰。
沉雁還惦記著昨晚的事情,趁機給蘇映寒告狀道:「公主,昨兒晚上您剛走,秋水閣有個男侍也跟著出了府,去了雲良坊。」
「雲良坊?」蘇映寒半夢半醒的問道,「他去招妓?」
「奴婢覺得不是。」沉雁分析道,「鍾爻應該是去暗中聯絡什麼人,公主可要奴婢暗中查查這雲良坊?」
沉雁已做好大展拳腳的準備。
她昨晚上在鍾爻身上吃了虧,這次怎麼也要揪出點他的小辮子來。
沒想到蘇映寒卻擺手道:「不用查了。以後他們秋水閣有什麼動靜,你們都當看不見就行。」
沉雁手一抖,差點掀翻端在手裡的銅盆。
這還是之前那個上進心滿滿,眼裡容不得一點沙子的公主嗎?
難道真如外界傳言所說,公主病了以後,被妖邪上身了?
就在她胡思亂想時,懷玉掀開門帘進來,朝蘇映寒行禮道:「公主,世子殿下到了,等著給您請安。」
蘇映寒點點頭,加快了梳妝打扮的進程。
順便讓懷玉把她昨晚準備好的三份賀禮拿去給他們三人。
陸今野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見懷玉端著個托盤出來,朝他福了福身。
「殿下,這是公主為你們準備的新年賀禮。外面的紅色福簽為公主親筆所寫,寓意新年吉祥,健康順遂。」
說著,她把擺在正中央的那隻封了福簽的檀木盒子遞給陸今野。
剩下兩包由福簽封著的賞銀,遞給了鍾爻和昌胤。
「我們也有?」
昌胤覺得不可思議,放在手裡掂了掂後,朝懷玉道:「多謝懷玉姐姐,我們什麼時候能進去給公主磕頭謝恩?」
懷玉笑笑說:「公主還在梳妝打扮,請各位稍候片刻。」
昌胤還想再搭兩句話,懷玉已施然離開,沒給他開口的機會。
他只好對鍾爻說:「公主還挺好,給我們也準備了新年賀禮。」
鍾爻沒吭聲,視線落在陸今野手裡的那隻檀木盒子上,好奇裡面裝了什麼東西。
陸今野也好奇。
他先是揭下封在木盒上的紅色福簽,仔細看了看上面寫著的新年賀詞。
隨後才伸手打開木盒,拿出放在裡面的沉香手串。
圓潤飽滿的珠串未經任何雕刻和裝飾,只用多出來的繩結系了個福祿雙扣做點綴。
陸今野將手串置於掌心看了片刻,隨後戴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上一世,他依稀記得,這串名貴的沉香手串,被她拿來贈給了今年的新科狀元。
那個姓沈的小郎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