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公主趕緊拉住她:「我的好妹妹,你可不能走。這一切都是二哥哥的主意,你千萬別生我的氣。」
「今日我肯定聽你的話,不在宴會上提任何和二哥哥有關的事情。咱們就好好的玩樂一番,你看如何?」
蘇映寒淡漠的臉上終於鬆動了些。
五公主立馬貼上來,再接再厲道:「今日我可準備了不少新奇玩意,你要是走了,我一個人多沒意思啊。」
說著,她朝身邊一個小丫鬟使了個眼色,對方立馬心領神會,點頭朝另一邊退了出去。
五公主也順勢挽住蘇映寒的胳膊,道:「七妹妹,我們也趕緊上樓吧。我特意把碧花樓里觀景最好的一間屋子留給了你,還讓人提前添了炭火。」
碧花樓環繞露天園景而建,分為上下兩層。
上層被隔成一個個私密小間,可供人休息養神。
下層的空間較為開闊,可供大家坐在一處說笑玩鬧。
蘇映寒的小間坐落在二樓東側正中央的位置,掀開垂在門口的錦簾,就能將院中美景盡收眼底。
她和五公主在屋內坐了片刻,方才想起和自己一起來的陸今野沒了蹤影。
「世子怎麼還沒來?」
懷玉道:「世子剛一進府就被幾位公子叫住了,應該一會兒就來。」
蘇映寒眉梢微挑。
懂了。
這人在為自己謀反做鋪墊,拉攏關係去了。
懷玉原本以為蘇映寒會多問幾句,這樣她就能湊到公主耳邊說——沒關係,沉雁悄聲跟著呢,一會兒就能把世子的一舉一動仔細回稟。
沒想到蘇映寒什麼都沒問,只是點了點頭,說知道了。
五公主見她這副波瀾不驚的樣子,免不了又覺得心裡痒痒的,於是斟酌著開口道:「七妹妹,你對世子——好像不太上心啊?」
蘇映寒笑笑:「我總不能讓他時時刻刻跟緊我,在我身邊當個侍衛使喚吧。」
五公主意有所指道:「我說得可不是這個。七妹妹,現在前院可不止有男客,還有不少精心打扮而來的世家貴女。」
「你難道不怕世子在亂花叢中迷了眼,對其他人動心?」
蘇映寒端起茶盞,目光移向湖心中央的五角亭:「如今賜婚聖旨還未下,我根本就沒理由綁著他做我的駙馬。」
「再說了,男女之情本來就不講究先來後到,而講究一個緣字。」
「他若是和別人有緣,我也攔不住他。」
一聽這話,五公主眼裡難掩激動。
「真的嗎?若是世子喜歡上別人,你當真不介意?」
五公主的心思很好猜。
蘇映寒原本還想勸她兩句,讓她早日回頭,別去死啃陸今野這個硬骨頭。
但一想到自己這個五姐姐上輩子撞了南牆也死不回頭的種種戀愛腦經歷,她還是決定給自己省點力氣,不再勸了。
「五姐姐。」
被蘇映寒冷不丁這麼一叫,五公主心虛地抖了抖,問她:「怎麼了?我可沒想和你搶世子。」
蘇映寒笑著指了指樓下那抹鵝黃色的身影:「六姐姐來了,這會兒應該在樓下尋你呢。」
聞言,五公主趕緊帶著侍女下了樓,準備大張旗鼓把六公主給請上來。
蘇映寒沒跟她一起下去。
她嫌冷,只想在房間裡烤火取暖,不想動彈。
等五公主走後,她立馬讓懷玉放下錦簾,整個人歪在了軟榻上,昏昏沉沉打起了瞌睡。
不知過了多久,有人挑開門帘進來,在她睡著的軟榻前的圓凳上坐下。
她以為是陸今野,閉著眼嘟囔道:「陸今野,你把爐子裡的香滅了,熏得人頭疼。」
那人依言起身,滅了爐子裡的香。
蘇映寒翻了個身,又吩咐道:「你再讓人添點碳,有點冷了。」
那人沒動。
過了一會兒,他突然行至她的身邊坐下,俯身想要擁她入懷。
蘇映寒猛地睜開眼睛,手還沒來得及把人推開,就見陸今野撩開門帘走了進來。
他腳步一頓,看著軟榻上交疊的兩個人,眼裡漸漸凝起薄薄冰霜。
「我來的不巧?」
不巧個鬼!
蘇映寒幾乎抓狂。
他這口氣聽起來就像是抓姦在床似的!
偏偏此時,橫在她身上的人柔柔弱弱開口道:「世子莫要誤會,公主說她有些冷,在下才想抱著公主,讓她能暖和一點。」
蘇映寒:大哥你誰?你能不能先起來說話?
陸今野冷笑一聲,撂下錦簾,大步走了進來。
「冷?冷了不知道給公主換盆碳來,就在這兒相依偎著取暖?」
「在下——」
那人剛要辯駁,陸今野黝黑的眸已然向他壓了過來。
「去換盆碳來。」
話音未落,那人蹭的從榻上跳起,端著地上的炭盆落荒而逃。
陸今野沉著臉,撩起衣袍,直接在蘇映寒身側坐了下來。
後者揉了揉睡得有些僵硬的脖頸,強裝鎮定地看著他。
這股莫名其妙的心虛感到底是怎麼回事……
屋外人聲鼎沸,能聽到有人正在歡呼喝彩。
可屋內卻一片寂靜,只聽得到兩人輕淺的呼吸聲。
半晌,陸今野終於悠悠開口,喚了聲公主。
「幹嘛?」
蘇映寒為了緩解心虛勁兒,還撐著只手在揉脖子。
陸今野垂眼笑笑,忽地俯身下來,湊到她臉前問道:「公主還冷嗎?」
蘇映寒偏了偏頭,用手抵著他肩膀道:「說話就說話,你湊這麼近做什麼。」
陸今野跟著她的動作偏了偏,逼她對視。
「剛剛那個小子都能抱著公主。臣作為公主的駙馬,為何不能如此來為公主取暖?」
「你別在這裡胡言亂語。」
蘇映寒強忍著翻白眼的衝動:「我和那個白衣公子都沒挨上,你就掀簾進來了。」
陸今野眉尾上揚,眼裡笑意卻淡了些。
「公主好記性,還能記得他穿了白色的衣裳。」
蘇映寒:「……這只是個用來描述的修飾詞,你何必咬文嚼字。」
陸今野無聲笑笑,似是無心地說了句:「看來公主還真是對白衣情有獨鍾。」
蘇映寒:……
不是,這人演上癮,沒完沒了?
她剛要發作,陸今野已撐著胳膊坐了起來,淡淡道:「臣去外面透透氣,公主先歇著吧。」
「一會兒那個送炭的白衣公子該回來了。這次,臣不會這麼沒眼力見的進來打擾你們了。」
說完,他站起身,挑開錦簾走了出去。
留給蘇映寒一個略顯哀怨的背影。
鍾爻站在廊上轉角處,見陸今野出來,忙迎上去道:「沉雁和懷玉都被五公主叫走了,一時半會回不來。」
陸今野已收起臉上哀戚,斜倚在木欄邊,問道:「人是五公主送來的?」
「是。」
鍾爻點頭,「那人是五公主買回來的清倌。」
陸今野嗤道:「她倒清楚蘇映寒的喜好。」
鍾爻愣了愣,下意識想到——殿下如何知曉公主喜歡什麼類型的男人?
但他沒問出口,只低頭等著陸今野的吩咐。
樓下的歡呼聲還在繼續,似乎是某位公子拔得了頭籌,正在向眾人展示五公主賞賜的彩頭。
好無趣。
陸今野垂下眼,剛要抬腳往樓梯那邊走,忽見一抹靛藍色的身影自樓下上來。
徐冰來口中呼出熱氣,手裡捧著一束開得正艷的紅梅,帶著小廝直奔蘇映寒的房間而去。
陸今野往後退了兩步,將自己的身影藏在陰影里,沒叫徐冰來看見。
剛走了個白衣公子,轉眼又來了個青梅竹馬。
他無聲笑笑,拇指和食指不自覺捻到了一塊兒。
這是他心情不好時下意識的動作。
「殿下。」
鍾爻輕聲提醒,「張公子到了,咱們要下去嗎?」
陸今野斂了眼裡神色,一甩袖袍,大步朝樓下走去。
鍾爻有些摸不著頭腦。
殿下——怎麼好像有點生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