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蘇映寒撐著腦袋,瞌睡早醒了一多半。
懷玉和沉雁沒了身影,她又不想踏出屋門去看樓下的熱鬧,乾脆就繼續窩在軟榻上,有一搭沒一搭的撥弄著手心那塊碧色絹帕。
徐冰來就是在這時候進來的。
他身上帶著寒氣,一進門先將手裡的紅梅遞了過去,然後又讓小廝再端兩個炭盆過來。
「你去哪裡折的紅梅?」
蘇映寒笑著接過,放在鼻下嗅了嗅。
徐冰來耳廓微紅,道:「從我府上折來的。一路上跟著我顛簸許久,恐怕沒剛折下來時好看。」
蘇映寒道:「我瞧著挺好的,花苞都還完好無損呢。」
屋內沒有花瓶,她就把花枝攏了攏,用手裡那條碧色帕子松松系了個結。
「等宴席結束,我帶回府里插上,應該能養個幾日。」
徐冰來笑道:「你要喜歡,以後每日我都折新鮮的給你送去。」
蘇映寒趕緊制止道:「可別。這梅花都是你祖母親手種下的,你全剪了來送我算怎麼回事?」
徐冰來道:「祖母肯定會允的,等我回去再和她說一聲就行。」
蘇映寒怕他真去找徐老太太,連忙轉移話題道:「老夫人身體還好嗎?」
「好得很。」
徐冰來抱著胳膊,邊搖頭邊說,「前幾天還用她的龍頭拐杖把我狠狠敲了一頓,險些打得我下不了地。」
蘇映寒微訝,忙問:「你是不是又說了什麼不中聽的話,惹老夫人不高興了?」
徐冰來原本想把這個問題糊弄過去,但蘇映寒卻不肯,非逼著他說出個所以然來。
「你老實說,是不是因為你在除夕宮宴提到先帝遺旨,老夫人才會打你?」
徐冰來眼神躲閃:「我又不是除夕夜挨的打,自然不是因為這個。」
蘇映寒見他不肯說實話,於是威逼道:「你若是不說,一會兒我就親自去將軍府上問問老夫人。」
「別別別!」
徐冰來按住她的胳膊,如實交代道:「祖母打我,和除夕宮宴也有點關係,但不全是因為這個。」
蘇映寒問:「那還因為什麼?」
徐冰來抿緊嘴唇:「還因為我擅自做主,想上書自請去駐守邊關。」
「誰曾想摺子還沒寫完,她就怒氣沖沖帶著人來我房裡,把我狠狠敲打了一通,最後還把我寫的摺子給燒了。」
提起這件事,徐冰來面上少見的帶了些挫敗之氣。
他如今的年紀,合該在軍營中大展風采,而不是困在京城這一方牢籠里,日漸消沉下去。
蘇映寒輕嘆一聲,不知該如何安慰他。
徐冰來的祖父被先帝親封為二品鎮軍大將軍,掌玄甲軍虎符。
如今老將軍故去,官職和虎符就全部落在了徐冰來的父親身上。他又和妻子一起領兵鎮守邊關,靖熙帝自然不能再放徐冰來離開京城。
在蘇映寒看來,徐冰來若真想實現自己的抱負,在軍中大展拳腳,恐怕還得再繼續等下去。
等到現在的鎮軍大將軍不能理事,才能有他出頭的機會。
可是這些話對年輕氣盛的徐冰來來說,未免又有些過於殘忍。
她不忍心這麼直白的告訴他。
斟酌許久,她才堪堪開口道:「師兄,你還年輕,不必急於這一時。」
徐冰來眼神微暗,一時情切,反握住蘇映寒的手腕道:「昭華,你也覺得我做錯了嗎?我是不是真的不該遞那道摺子?」
蘇映寒思索兩秒,違心地搖了搖頭。
「我沒有這麼想。」
徐冰來鬆了口氣,緊繃的神情也稍微緩和了些。
蘇映寒緊跟著道:「但是師兄,徐老夫人這麼做,也是為了你好。」
「如今徐將軍和徐夫人尚在邊關,你自請前去幫忙,豈不是在告訴陛下——徐將軍和徐夫人辦事不力,所以才需要你去增援。」
「你也別怪老夫人小題大做,她也許怕你再瞞著她遞摺子上去,才會動手打你。」
她換了種比較委婉的說法和徐冰來解釋這件事。
不然,總不能直白告訴他——你就是徐將軍留在京中的質子,不論你遞多少道摺子,靖熙帝都不可能放你走。
沉默許久,徐冰來重重點了下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之後兩人又閒聊了些日常瑣事,等到懷玉和沉雁回來,方止了話題。
「公主,五公主請您去樓下坐坐。說這會兒已經比完了詩詞,正樹了箭靶要比箭呢。」
蘇映寒不感興趣,打算繼續待在房間裡裝死。
她越不露面,就越不會被有心之人抓到把柄,誣告她借著宴席結交群臣。
見狀,懷玉上前兩步道:「公主真不去看看?世子這一輪也要上場呢。」
她怕蘇映寒在房間裡悶太久對身體不好,所以想讓她下樓活動活動。
「陸今野也要上場?」
蘇映寒掀了掀眼皮,淡淡道:「他極善用弓,贏下這一場應該沒什麼問題。」
畢竟前世兩人短兵相見時,她曾親眼見識過對方的實力。
既然輸贏已定,去看這場比賽也沒什麼意思。
沒想到,她剛說完這句話,坐在她身側的徐冰來騰的一聲站了起來。
「誰說他一定能贏?」
他想也沒想,一把拉過蘇映寒道:「走,我也報名參加,這小子絕對贏不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