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冰來還未開口,坐在遠處的六公主揚聲道:「今日五姐姐院子裡的雪景甚美,不如世子和少將軍比作畫吧,看誰能畫出更美的景來。」
此話一出,眾人紛紛附和。
徵得了陸今野和徐冰來的同意後,五公主趕緊讓人鋪設筆墨,緊鑼密鼓的布置好了二人作畫的案台。
伴隨著一陣清脆的鈴響,園內眾人皆斂聲屏氣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遠遠瞧著位於湖邊作畫的二人。
徐冰來先是對著園景構思片刻,隨後蘸取墨汁,幾筆勾勒出景觀的大致模樣來。
期間,還要時不時停筆思考,看看哪裡需要再添些墨色。
陸今野則和他形成鮮明對比。
他全程低頭作畫,手上的運筆更是一氣呵成,沒有多做任何的思考。
六公主看得有些入迷,悄聲對蘇映寒說:「我之前只知道少將軍擅長作畫,沒想到世子不遑多讓,看起來也是下筆如有神。」
蘇映寒只是笑笑,沒有接茬。
等到兩柱香燃盡,小廝立馬搖鈴示意時間到了,徐冰來和陸今野便一起撂了筆。
五公主笑眯眯道:「這畫作的評選,可就得讓今日所有來賓都參與其中了。」
「福順連生,你們去把少將軍和世子的畫捧來,給大家一一過目。」
福順和連生連忙上前,先恭恭敬敬地捧了徐冰來的畫,圍繞連廊走了一圈供大家觀賞。
「少將軍果真落筆有神,這麼短的時間內竟然能將整座園景盡數展現在畫卷里。」
「是呀,而且一點水墨就能暈染出美景神韻,當真功夫了得。」
面對大家的稱讚,徐冰來心裡雖在暗自高興,但面上還是淡淡的,看不出什麼情緒來。
等到福順他們回來取陸今野的畫,他才偏了偏頭,想第一時間看看他是如何構圖布局的。
只是他沒想到,月白色的宣紙上,赫然勾勒出一抹碧色的窈窕身影。
福順和連生也看到了畫卷上的內容,倆人手上同時用力,險些把薄如蟬翼的宣紙扯破。
「怎麼這麼慢?」
五公主不滿地朝他們喊道:「還不趕緊把世子的畫捧過來?」
倆人這才戰戰兢兢地捧著陸今野的畫,再次繞著連廊走了一遭。
這一次,場內倒是罕見地安靜下來,沒人敢對陸今野的畫做出任何評價。
畢竟畫裡畫著的,可是當朝公主。
待畫紙輾轉至蘇映寒的面前,六公主先疑惑地開口道:「世子,你好像偏題了。」
「剛剛開始作畫前,本公主說過——『今日五姐姐院子裡的雪景甚美,不如世子和少將軍比作畫,看誰能畫出更美的景來』。」
「你沒有畫景,卻畫了七妹妹。這可不算數,得判你輸。」
陸今野不緊不慢地從廊外走來,朝六公主拱手行禮道:「六公主,臣執筆畫下的,的確是臣眼裡『甚美的雪景』。」
六公主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卻又無處挑刺。
畫面中,穿著碧色襖裙的蘇映寒手捧紅梅,面上帶著一如既往的恬淡笑意。
要說是景——確實也沒錯。
雪天紅梅,美人持花而笑,如何不算是一番養眼的美景呢?
除她之外,在場的其他人更不敢去出言論證七公主的畫像究竟算不算是雪中美景。
於是大家都屏息以待,等著幾位公主來分出勝負。
「這——」
六公主犯了難,抬眼去看蘇映寒,「七妹妹覺得,此畫該算誰贏?」
蘇映寒不接這個燙手山芋,淡淡道:「六姐姐別為難我了。如今我已入畫,不論判哪邊贏都算不得數。」
六公主又去看黑了臉的五公主:「五姐姐,你怎麼看?」
五公主的嘴巴幾乎抿成一條直線,頗有些失落地說:「我也不知道。一個畫景,一個畫人,怎麼判?」
說到最後,她語氣越來越委屈,感覺隨時能落淚大哭一場。
六公主趕緊出面道:「既如此,此局還是算作二位平手罷。」
趁著五公主失態前,她先讓侍從們端了葡萄酒來,組織大家一塊兒玩飛花令熱鬧熱鬧。
徐冰來還愣在原地,不肯接受這個事實。
眼見陸今野要離開,他大步上前攔住對方去路,咬牙道:「你作弊。」
「作弊?」
陸今野不緊不慢地將手收進袖籠里,很緩的勾了下唇角。
「難道公主不算少將軍眼裡的美景嗎?」
徐冰來瞳孔驟然緊縮,顯然聽不得他用這樣輕慢的口氣來講蘇映寒。
「你用這樣卑劣的法子贏我,說到底就是不想搬出公主府,不想離開昭華。」
「我不知道你藏著什麼見不得人的目的和動機,但昭華絕不是你可以隨意利用的人。你若傷她,我絕對不會放過你。」
陸今野氣定神閒地收下他的威脅,領著鍾爻就要往別處去。
可惜前腳剛送走徐冰來,後腳就被委屈巴巴的五公主給纏上了。
她眼睛通紅,看起來剛剛哭過一場。
「世子要去哪裡?」
陸今野冷冷道:「臣要去哪裡,恐怕不需要和公主一一匯報。」
五公主被他這麼一刺激,眼裡更覺酸澀。
但她還是小心翼翼端過侍女手裡的鎏金酒盞,捧到陸今野面前道:「世子,先前你又是比箭,又是作畫,想必已經口渴了。請先飲下這杯葡萄酒吧。」
陸今野垂眸看去,敏銳地察覺到杯中液體的顏色有些怪異。
這是下了多少藥粉,才能讓葡萄酒變成這副樣子?
雖然前世陸今野就知道,五公主是個沒腦子的蠢貨,經常干出許多讓人啼笑皆非的事情。
但他沒想到,連下藥這麼簡單的事情,都會被她做的漏洞百出。
「世子?」
見陸今野半天沒動,五公主又把酒樽舉得更高了些。
這下,陸今野甚至已經能夠聞出來她往裡面加了什麼。
——催//情的媚//藥。
他眉頭輕挑,眸底掠過危險的暗光。
剛要找藉口推拒,卻不偏不倚看到蘇映寒身前跪著的白色身影。
那個換炭盆的小子不知道什麼時候又折了回來,這會兒正殷切地捧著一碟糕點,朝蘇映寒說著些什麼。
後者非但沒有推開他,反倒笑吟吟地捻起他遞來的糕點送進嘴裡,一副樂在其中的模樣。
真行。
陸今野冷笑一聲,視線轉回到五公主遞來的酒樽上。
看來,蘇映寒還是太閒了,才會有功夫和那個清倌調情。
他要是不給她找點事做,只怕她還要繼續沉浸在溫柔鄉里。
思及此,陸今野沒有猶豫,在五公主略帶驚慌的注視下,端起面前的酒樽一飲而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