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水閣正房,陸今野正坐在案前低頭看書。
鍾爻將手裡的燈籠交給門口的小廝,帶著李太醫上前道:「世子,李太醫來了。」
陸今野放下手裡書卷,滿臉疲倦地捏了捏眉心。
李太醫在他面前跪下,剛要伸手上前搭脈問診,卻被陸今野給止住了。
「世子不是身體不適?」
陸今野道:「李太醫,今日本世子叫你來,其實是想讓你替本世子的侍衛看病。」
「侍衛?」
李太醫眉心微蹙,「既如此,世子為何不一早就讓您身邊的侍衛說明,偏要這樣遮遮掩掩地將下官騙來這裡?」
陸今野無奈嘆道:「本世子也不想用這樣的法子騙李太醫來此。只是那受傷的侍衛前幾日是被公主親自下令杖責二十,本世子只能出此下策,請李太醫來替他看看。」
說完,他抬眼看向鍾爻:「鍾爻,你帶李太醫去昌胤那裡。」
「是。」
鍾爻剛要抱著李太醫的藥箱往外走,忽地聽見他冷聲道:「世子殿下,恕下官難以從命。」
陸今野眯了眯眼:「為何?」
李太醫不卑不亢道:「既然人是公主下令打的,若世子想讓下官替他診治,也該問過公主才是。」
陸今野神色難辨,沉默片刻,朝鐘爻遞了個眼神。
後者立馬心領神會,從袖籠里掏出一袋沉甸甸的銀子來,連著藥箱一塊遞到了李太醫的手裡。
「李太醫,我這個挨打的兄弟原不是犯了什麼大錯,就是不小心打碎了公主日常用的茶盞罷了。」
「您也知道,二十板子足以把人打得皮開肉綻。這幾日他一直高燒不退,我們世子也是沒了辦法,才想請您來幫忙看看。」
李太醫冷眼看著鍾爻的小動作,沒等他說完,已經把銀子還了回去。
「世子。」他轉向陸今野,「下官說了,此事要得到公主的允許,下官才能給您的侍衛看病。」
陸今野轉了轉手裡的白玉扳指,溫聲道:「李太醫,這些銀兩隻是聊表心意而已。你若是替昌胤看好了身上的傷,無論你想要什麼,本世子都會想辦法滿足你。」
語畢,鍾爻已捧著金錠過來,擺在了李太醫的眼前。
金燦燦的金錠在燭火的映襯下熠熠生輝,讓人挪不開眼睛。
可惜,卻沒能打動李太醫。
他抱緊藥箱,一字一句道:「世子殿下,下官已經說過了,沒有公主的允許,下官不能替你的侍衛看病。」
「這些金錠和銀兩也請世子殿下收好,免得日後引起什麼不必要的誤會。」
他拒絕的坦坦蕩蕩,反倒襯得陸今野和舉著金錠的鐘爻有些尷尬。
半晌,又聽到他說:「如果世子沒有別的事情,下官今日就先告辭了。」
陸今野微微頷首,讓鍾爻收了金錠,送李太醫出去。
未曾想後者連聲拒絕,抱著自己的藥箱,一溜煙就跑沒了影。
生怕自己在秋水閣多留一刻,就會惹禍上身。
待人走後,鍾爻放下手裡東西,往陸今野的杯盞里添了些熱茶。
「世子,屬下已查清楚李太醫的身份。此人名喚李聞道,如今在太醫署的醫科任太醫監。」
陸今野問:「太醫監?他這麼年輕,怎麼會當上太醫監?」
鍾爻道:「此人極擅醫術,在太醫署學習時,每年的年終總試成績一直位列第一,只用三年就修完了體療七年的課業。」
「後來太醫令聞知此事,便破格將此人提拔至醫師之位。去年中秋,原來的醫科太醫監染病去世,這才將他提拔上來做了繼任。」
陸今野又問:「他任太醫監一事,背後可有任何推手?」
「沒有。」鍾爻搖頭,「昭華公主並未插手此事,全憑那李聞道自己的本事。」
「由醫師升任太醫監,其中又要經過好幾場大考,最後由太醫令親自面選,合格以後才可任職。」
「李聞道去年考試的答卷還封存在太醫署內,做不了假。」
聞言,陸今野輕聲笑笑:「能靠自己的本事年紀輕輕坐到這個位置上,的確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
鍾爻聽出他話里惜才的意思,遲疑片刻,問道:「世子,要讓東炬暗中策反,將李太醫變成我們這邊的人嗎?」
陸今野垂眸去看桌上書卷,淡淡道:「不必費這個力氣。今日你也看到了,他心意已決,必定要效忠昭華公主。」
「隨他去吧,日後找個機會,隨手殺了就是。」
鍾爻點頭稱是,拿上陸今野遞過來的金瘡藥後,準備去偏房給昌胤換藥。
還未走到門口,忽然聽見陸今野開口問道:「李聞道娶妻了嗎?」
鍾爻怔了怔:「未曾。」
陸今野面上沒什麼表情,手指輕捻書頁,似乎從沒問過剛剛那個問題。
鍾爻不敢再留,趕緊掩上門退了出去。
第二日一早,陸今野照例去蘇映寒房中伺候她洗漱穿衣。
經過這幾日的親手實踐,陸今野的動作已經利落很多,連懷玉和紅菱都不由得在心裡默默感慨——世子可真是心靈手巧,做得一點不比她們差。
二人用過早膳後,李聞道已背著藥箱候到西暖閣外,等著給蘇映寒請平安脈。
「讓他進來吧。」
蘇映寒擦了擦手,習慣性地將手裡的帕子遞給陸今野。
「你先回秋水閣,一會兒陪我進宮一趟。」
她如今使喚他倒是越發順手。
陸今野維持著面上的笑意,將帕子折了兩道,擱在小丫鬟捧著的銅盤上後,帶著鍾爻離開了西暖閣。
相較於西暖閣的熱鬧,秋水閣如今雖添了幾個小廝,但還是顯得分外冷清。
尤其是前幾日公主親自下令杖責了昌胤,使得府內的許多下人都不想和秋水閣扯上關係,免得惹禍上身。
不過陸今野也不在意。
他正好樂得清淨。
回到秋水閣後,他先和鍾爻一起去看了昌胤的傷勢。
在床上躺了幾天後,昌胤臀部的傷肉已經結了痂,氣色也好了許多。
陸今野在偏房坐了片刻,西暖閣那邊有小僕來請,說公主已準備妥當,請世子一同乘車進宮。
趁著陸今野回房的功夫,昌胤小聲嘆道:「要是我沒挨板子,現下也能跟著殿下一起進宮去。」
鍾爻好笑地看著他:「你且安心養傷吧,上元節那日若是養好了,你就能跟著殿下一起出去了。」
「上元節?」
昌胤眨巴兩下眼睛,「上元節有宮宴要參加嗎?」
鍾爻搖搖頭,道:「上元節殿下要和公主單獨出去,以柳公子的身份。」
昌胤來了興趣,拉著鍾爻問道:「公主給茶館去信了?」
「嗯。」
鍾爻將藥瓶擱在昌胤伸手就能夠到的地方:「殿下今日入宮不知道要待多久,你自個兒記得吃藥,有什麼事就喊外面的小廝們進來。」
說完,鍾爻匆匆出了門,跟著陸今野一起進了宮。
今日蘇映寒的目的地是淑嘉貴妃的尚春堂,車馬剛剛行至宮門口,就被人給攔了下來。
是五公主的貼身侍女——春翹。
她先朝馬車行了一禮,然後朗聲道:「七公主,我們公主今日也要進宮拜見貴妃娘娘,想邀您一起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