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今野勾唇笑笑,答非所問道:「公主上元節要和少將軍出去?」
蘇映寒:「本公主要和誰一起出去,好像不需要同世子一一匯報吧?」
被她這麼嗆了一通,陸今野也只是好脾氣的笑笑,道:「今日在尚春堂時,公主還拉著臣的手,在貴妃娘娘和幾位殿下面前喚臣陸郎。」
「怎麼徐少將軍一來,公主就轉了性子,又喚臣世子了?」
蘇映寒知道他在明知故問,現下也懶得回答,乾脆學他轉移話題道:「今日世子不僅陪本公主進宮拜見母妃,下午又一起爬了雲鶴山,現在難道不累嗎?」
這是在明晃晃的趕人了。
陸今野識趣地站起身,朝蘇映寒拜了一拜後,欣然離開了西暖閣。
臨走,不忘誇讚一番懷玉手裡的梅花。
「少將軍選的梅花開得甚好,只是公主的西暖閣里已經擺滿了梅花,不若將少將軍的梅花賞給臣吧。」
蘇映寒頭也沒抬,毫不客氣地拒絕道:「不行。這是少將軍拿來送給本公主的,怎麼能輕易轉贈他人。」
懷玉站得離陸今野近些,所以能看到他被公主拒絕後,眼裡閃過的那一抹不快。
但他什麼也沒說,行了一禮後,帶著鍾爻回了秋水閣。
小廝們已經準備好了沐浴用的熱水,陸今野脫下衣物和頭上的玉冠,將整個人完全沒入到水面之下。
入京不過短短一月,他所看到的、經歷過的所有事情都和上一世有些不一樣。
他可以接受這樣的偏差,但唯獨不能理解蘇映寒這個意外的變故。
今日在尚春堂,她利用他做擋箭牌,口口聲聲說自己耽於情愛,目的也不過是想要找個理由來堵住二皇子等人之口,繼續在府里避世不出。
經此一事,他隱隱約約感覺到,蘇映寒和二皇子之間生了嫌隙,不願再賣命幫他了。
可她為什麼要這樣做?
上一世未曾出現過的嫌隙又從何而來?
陸今野想不明白,肺部氧氣幾乎耗盡,只好浮出水面來呼吸新鮮空氣。
但腦海里那些理不清、道不明的問題卻越來越多,越纏越亂。
也許蘇映寒這麼做,是為了迷惑他的判斷?
不,不對。
陸今野伸手抹去臉上水漬,很快否決了自己這個想法。
他初入京城,就算蘇映寒懷疑窈娘的死是他嫁禍的,也不該費心思試探到這種地步。
從之前樁樁件件的小事看來,她倒像是真想當個逍遙公主,再不管宮裡的事情。
不知怎得,這個念頭出現在腦海里後,陸今野的內心深處忽然湧起一股煩躁之意。
他這一世雖還未施展拳腳,但已布下棋局,只等蘇映寒入局與自己博弈,拼個輸贏出來。
可如今棋局尚未開場,對手就已有棄城逃跑之勢。
他允許她跑了嗎?
他允許她避世不出,當個遊手好閒的公主了嗎?
鍾爻等在外間,忽然聽見一陣噼啪聲響,連忙轉身推門而入。
水汽縈繞,披純白色裡衣的男人冷眼看著浴桶的缺口處,對鍾爻說:「讓人進來收拾一下。」
「世子——」
鍾爻欲言又止地看著陸今野尚在淌血的右手,「需要屬下幫您包紮一下嗎?」
「不用。」
陸今野垂眸冷笑,將手上血珠用錦帕擦拭乾淨。
「小傷而已,死不了人。」
鍾爻便不再問了,趕緊讓小廝進來收拾一片狼藉的浴室,順便把壞了的浴桶扔了出去。
日日監視著秋水閣的沉雁自然第一時間收到消息,她一路小跑著回西暖閣,想要趕緊向蘇映寒匯報這件事。
懷玉和紅菱正守在外面打理蘇映寒一會兒要穿的貼身衣物,見她急吼吼跑進來,懷玉一把揪住沉雁的衣袖道:「你幹什麼去?公主在沐浴呢。」
「我有秋水閣的大事要和公主匯報。」
沉雁神神秘秘道:「世子剛剛打破了一個浴桶,正讓鍾爻往外搬呢。」
紅菱和懷玉對視一眼:「浴桶?他沒事幹打浴桶做什麼?」
「誰知道。」沉雁攤了攤手,「說不定他在破浴桶上留了暗號,打算扔出去的時候,和其他細作互通消息?」
「我這不趕緊讓人把破浴桶截了下來,然後來回稟公主,看看能不能查出點什麼來。」
懷玉道:「你既然截下來了,也不必這麼著急忙慌地稟了公主。一會兒等她沐浴更衣完再說也不遲。」
沉雁覺得有道理,便加入她們之中,幫著一塊整理那些貼身衣物。
等蘇映寒沐浴出來,沉雁將此事一五一十的稟了上去。
「打破了浴桶?」
蘇映寒覺得不可思議, 「他手沒事吧?」
沉雁愣了愣,沒想到公主問出口的第一句話是這個。
「奴婢也不知道世子殿下的手有沒有事。」
畢竟她當時只顧著去搶浴桶了,哪兒還有心思關心陸今野的手受沒受傷。
「公主,世子砸爛的浴桶現在還被奴婢扣在後院裡呢,要奴婢拖過來給您看看嗎?」
蘇映寒搖了搖頭,起身從抽屜里翻出一罐藥膏遞給沉雁。
「你把這個拿去秋水閣給世子,至於浴桶——」
她想了想,總覺得陸今野干不出在浴桶上傳信的事情。
再說了,就算他真的在浴桶上篆書傳信,她也懶得去管。
「浴桶該扔就扔了吧,明日再給世子找個更結實的來。」
沉雁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一時間竟忘了去接藥膏。
這可是她辛辛苦苦截下來的浴桶!
公主說不要就不要了?
甚至沒讓她仔細檢查檢查再丟掉?!
見沉雁傻愣在那裡,懷玉輕咳兩聲,把她的思緒拉了回來。
後者打了個激靈,趕緊接過蘇映寒手裡的藥膏。
等蘇映寒睡下後,沉雁悶悶不樂隨著懷玉她們一起退到屋外,盯著手裡的藥罐看了又看。
「為什麼公主不查浴桶,反而還要給世子送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