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映寒無奈地勾了下唇角：「看清了。可惜江神並非神仙相貌，反倒是我認識的人。」
紅菱吃吃笑了起來：「奴婢小時候常聽祖母說，天上的神仙不會以真身示人，故而若是想要入凡人之夢，都會選擇以夢者相熟之人的樣貌現身。」
好消息嗎？
蘇映寒抬眼看向桌上的玉壺春瓶，沒太把紅菱所說的「善緣」放在心上。
畢竟夢裡她太貪心，神仙都懶得聽她許願。
一一
清晨，芙蓉巷一片寂靜，與夜裡燈紅酒綠，紙醉金迷的模樣形成鮮明對比。
偶爾有一兩個挑著扁擔的小販穿街而過，自然都不敢大聲吆喝，生怕擾了樓上那些爺的好夢。
雲良坊的側門處倚著個半夢半醒的小娘子，她一邊打著哈欠，一邊往巷尾張望，直等到穿粗布麻衣的少年出現，才如釋重負地笑了下。
「還以為你今日不來了，又叫我在這兒白等。」
少年將手裡熱騰騰的燒餅遞給她，問：「駙馬醒了嗎？」
「醒了。」小娘子笑眯眯接過燒餅，指了指樓上，「你悄聲些上去，鴇母還沒睡，要是抓到我放你進去，我可就慘了。」
少年朝她笑笑，道了聲多謝。
駙馬常來雲良坊，每回都歇在三樓轉角處的那間廂房裡。
少年放輕腳步，貓一樣悄無聲息地踩上台階，神不知鬼不覺地來到三樓。
屋內，劉稗衣衫半掛，半躺在床上盯著眼前紅月紗帳發呆。
直到聽到敲門聲，才稍稍回過神來，推開自己身側還沒睡醒的娘子下了床。
「進來。」
少年推門而入，見屏風後有人影晃動，自覺背過身去，等劉稗穿好衣服出來才轉身行禮。
「見過駙馬。」
「起來吧，不拘這些虛禮。」
說著，劉稗在桌前坐下，揉了揉還發酸發脹的太陽穴道：「事情如何了？」
少年道：「小的已知會過崇余和鼎軒當鋪的掌柜，五千錢的那幅畫作今日就會賣出，再讓人把消息儘快傳播出去，這樣等到上元節當日才能用一萬四千錢的價格引起全京城的轟動。」
劉稗點了點頭，滿意地看著少年道：「不錯，你做事謹慎，考慮得很周到。」
「你放心，只要你把此事辦得漂亮，本駙馬自然會向恩師提起你，讓你去太子身邊做謀士。」
少年拱手道：「小的多謝駙馬賞識。」
劉稗很緩地笑了下，道：「你能解恩師目前最頭疼的難題，自然有能力去輔佐太子殿下。」
少年低著頭，察覺到劉稗無聲地嘆了口氣，似乎還有什麼煩心事壓在心間，於是斗膽問道：「駙馬可還有心事未了？」
劉稗往杯中倒茶，懨懨道：「世人皆有煩心事，妙一，你難道沒有煩心事嗎？」
妙一怔了怔，垂下頭道：「是小的僭越了，請駙馬恕罪。」
劉稗自嘲笑笑：「無礙，你用不著道歉。」
也許是酒未醒，又或許是心裡空虛難抑，他忽然對妙一產生了傾訴的欲望。
「恩師和太子要錢，你尚可布局替他們籌措買山的銀兩。本駙馬的煩惱卻不止這麼簡單，畢竟——她可是當朝長公主，陛下的親妹妹，就算在府里養了姦夫，懷了他人的孩子，又有誰能說些什麼呢？」
語畢，劉稗眯了眯眼，臉上少見得閃過一抹狠厲之色。
「本駙馬時時刻刻不想殺了這對狗男女，只可惜，只可惜……」
屏風後的床上傳來一聲嚶嚀，劉稗立刻住了聲，朝妙一道：「剛剛那些話，聽過便忘掉吧。」
妙一思索片刻，走上前來附在劉稗耳邊，壓低聲音道：「駙馬若是信得過，小的倒是有個法子能解駙馬心頭之事。」
劉稗沒吭聲，用眼神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此事駙馬自然不好親自動手，小的聽聞江湖有一名喚『天機閣』的門派，專拿銀錢替人辦事，且不會留下任何痕跡。」
「駙馬不如將此事交給他們去做，這樣一來，就算長公主殿下想要尋仇，也找不到駙馬身上。」
劉稗半信半疑：「當真？若是長公主發難，逼他們將本駙馬供出來呢？」
妙一保證道：「駙馬放心，小的自有辦法讓駙馬與此事無關。」
劉稗這才點了點頭，應下此事。
「此事需要多少銀兩？還是需要什麼別的報酬？」
妙一如實道：「小的之前聽說，天機閣閣主喜愛收藏各式珍貴茶器。若駙馬能賞給小的一套稀有茶具作為敲門磚，此事應當好辦許多。」
「這好辦。」劉稗道，「新年宮裡剛賜下一套鎏金飛天仙鶴紋銀茶具，乃內廷所制，精妙無比，一會兒本駙馬讓人拿來給你。」
雖然妙一知曉劉稗此人頭腦簡單，容易聽信別人的話，但能如此快的徵得他的同意，讓他自行拿出鎏金飛天仙鶴紋銀茶具，還是讓他微微吃了一驚。
但他面上依舊從容，朝劉稗拱手道：「駙馬放心，小的定不負駙馬所託。「
樓下已有恩客起身出門的動靜，妙一不便多呆，和劉稗告辭後，掩上門匆匆離開了廂房。
守在偏門的小娘子已吃完了一個燒餅，抱膝坐在門口睡著了。
妙一沒驚動她，悄無聲息地消失在了芙蓉巷。
一一
上元節當日，蘇映寒換成男子裝束，帶著沉雁去了東郊茶館。
今日的茶館熱鬧無比，座無虛席。店小二端著熱茶來來回回，恨不得能像齊天大聖那樣神氣，給自己多變幾個分身出來。
見蘇映寒和沉雁進來，他先是一愣，隨即通過倆人頭頂戴著的青笠認出了她們。
「公子來了。」
他抹了把頭上的汗水，笑吟吟朝樓上一指：「柳公子在樓上等您呢。今兒客人多，小的就不給您帶路了，您多見諒。」
蘇映寒朝他客氣笑笑，和沉雁上了樓，直奔之前的廂房而去。
路上，有個神色慌張的小娘子手裡抱著一樣紅布緊緊包裹著的物件，與蘇映寒擦身而過。
跑動時帶起的風捲起紅布一角，讓後者隱隱約約看清了那物件上的仙鶴紋樣。
蘇映寒眉心微蹙，剛要抬腳去追，忽地被一個醉了酒的食客撞了個滿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