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抱歉。」
食客一開口便酒氣熏天,蘇映寒下意識掩住口鼻,後退一步。
等再抬頭,哪裡還能看到那小娘子的身影。
她心裡覺得奇怪,給沉雁使了個眼色,讓她去找找剛剛擦肩而過的小娘子。
她則站在原地整理了一下衣袍,獨自去了柳鶴權的廂房。
柳鶴權正坐在房內寫信箋,手邊的鎏金架子上還站了只威風凜凜的信鴉,挺著胸脯目視著突然闖入的兩個陌生人。
見蘇映寒來,柳鶴權頭也沒抬,只招呼她先坐下喝茶。
看起來毫不在意她會不會看到信箋上的內容。
蘇映寒遠遠站著,並不打算窺探他在忙些什麼,反倒仔細思索起剛剛看到的那個紅布之下的物件。
依紋樣和形狀來看,那東西似乎是內廷新制的鎏金飛天仙鶴紋銀茶羅子,按理——不該出現在這間茶館裡。
除非是宮內的某個貴人將這件器具帶來了茶館,並順手將它賞給了茶館裡的某個人。
至於這個某個人——
她的餘光掠過低頭寫字的柳鶴權,深知茶館中除他之外,再無人會和宮裡人有瓜葛,亦或是得了宮裡貴人的恩賞。
正當她暗自思忖茶羅子的來歷,柳鶴權已寫完最後一筆,將狼毫擱在了一邊。
待墨跡晾乾後,他將信箋綁在信鴉腿上,推開窗子把它放了出去。
蘇映寒壓下心中疑慮,上前兩步問道:「今日上元節,你還有公事要忙?」
柳鶴權笑道:「天機閣每日都有數不清的委託找上門來,向來沒有清閒一說。」
「不過今日昭昭約見,我自然得空出時間來好好作陪。」
許久未聽見昭昭二字,蘇映寒不由自主地蹙了下眉,以示嫌棄。
不過終究還是忍耐下來,沒像之前那樣又端起架子教訓柳鶴權。
喝過一盞茶後,柳鶴權與蘇映寒一同下樓,乘車前往熱鬧無比的東市。
馬車走走停停,還未駛進東市,便被人流堵得水泄不通,再不能前進半步。
沒辦法,蘇映寒只好和柳鶴權下了車,隨著人流往市集裡走。
往日裡寬闊可供數十人並行的道路,此刻左右兩邊皆駐滿了各式各樣的攤位,攤主們各個使出全力來吆喝獻藝,吸引路人目光。
蘇映寒一路看去,只覺得目不暇接,挑花了眼。
偶爾還會遇到熱情分發吃食的賣家。
「公子,嘗嘗我們家新鮮出爐的酥餅吧。」
沒等拒絕,賣餅的娘子已經將酥餅一分為二,塞到了蘇映寒和柳鶴權的手裡。
油潤潤的餅皮里夾著肥瘦相間的滷肉,看得人垂涎欲滴。
「公子嘗嘗吧。」穿小襖的娘子爽朗一笑,「這餅是我最拿手的,絕對不叫公子失望。」
蘇映寒依言咬了一口,浸滿肉汁的餅皮在嘴裡爆開,果真唇齒留香,讓人胃口大開。
那娘子笑眯眯看她:「怎樣?是不是很好吃?要給您裝兩個帶走嗎?」
蘇映寒點點頭,問她要了四個。
「好嘞,錢您擱在前面的筐子裡就行。」
娘子利落地從爐子上夾出四個酥餅,快速用油紙包好,遞了過來。
柳鶴權站在一邊,剛要繼續往前走,忽覺有人拽住了自己的衣角。
青笠下,蘇映寒那雙上揚的丹鳳眼噙著笑意,朝他道:「我的銀子都在沉雁那兒,她這會兒又不知道被人群擠到哪裡去了,柳公子先幫我買四個餅吧。」
賣餅的娘子聽到這話,連忙熱情道:「公子要是沒帶夠錢,這四個餅就當我送給你們二位的。」
「我平日就在後面的芙蓉街賣餅,二位要是覺得好吃,多來光顧生意就好。」
柳鶴權看了看餅,又看了看緊抓著自己衣袖不放的手指。
最後只得低頭從錢袋裡取出八枚銅板,放進了攤位前的籃子裡。
柳鶴權面上雖帶著笑意,但看到蘇映寒空著手晃晃悠悠的身影后,還是不由自主咬緊了後槽牙。
在府里當陸今野被使喚也就罷了。
如今出門扮成柳鶴權,竟然還要被她使喚!
四周人群攢動,他忽地冷笑一聲頓住腳步,就這麼一動不動地停在官道上,直愣愣地注視著和小販詢問香囊價格的蘇映寒。
很快,他的站樁行為就引發了許多不滿。
「讓讓讓讓,不走也別站在這兒擋別人路啊。」
「就是,沒看到這麼多人嗎?堵在這裡做什麼啊。」
柳鶴權就當聽不見,還杵在那兒當木頭,只等蘇映寒什麼時候發現他。
周圍人顧忌著今日還在年內,大多嘟囔兩句也就繼續往前走了,沒敢真對他發難。
等蘇映寒講好了價格,準備回頭叫人過來付錢時,才發現原本跟在自己身後的柳鶴權沒了蹤影。
她先是茫然了一瞬,然後捧著香囊四處找人。
期間還嫌頭上青笠礙事,將它直接取了下來。
不多久,她終於發現了人群中的柳鶴權,臉上也綻出一抹如冬日暖陽般和煦的笑意。
「找到了!」
蘇映寒將香囊放回到攤位上,擠過人群朝他這裡奔來。
不知怎得,陸今野忽然想起前世發生的一件小事。
永成十年初秋圍獵,他獨自追隨一隻成年猞猁,不小心落入獵戶布下的陷阱,無法自救。
等了好幾個時辰,才聽到有人騎馬而來,呼喚著他的名字。
「別找了。」三皇子不耐煩地打了個噴嚏,「指不定早回去了。若是真出了事,屍骨估計也被餓了幾日的猛獸給啃食乾淨了。」
「再說了,一個南朔送來的質子而已,死就死了,算不得什麼要緊事。」
蘇映寒似乎是聽煩了他的牢騷,不客氣道:「三哥哥若是累了就先回去吧,我一個人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