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聞此事,他本該鬆一口氣,確認蘇映寒在照著自己布下的棋局一步步走下去。
但不知怎得,他的耳邊竟然一直縈繞著蘇映寒臨走時擲下的那一番話。
-若是我做了神女,也許會欣賞阿赫曼的野心,幫他得到他想要的權和利。
陸今野嘴角上揚,勾出一抹極淡的笑來。
上輩子他展露野心之時,怎麼沒見她面露欣賞,幫他得到想要的權和利?
輕飄飄的話說來簡單,等真到了他領兵造反那一日,她又會舉起正義的寶劍,毫不留情斬下他的頭顱。
思及此,陸今野眼神微凝,心中已做出決斷。
阿赫曼若想破此局——必定需要斬殺神女。
他需要做的,就是敲碎蘇映寒身上的每一塊骨頭,打斷她的每一根筋,讓她永遠不能死而復生,執劍來殺了他。
半晌,單膝跪地的黑衣男子才聽到陸今野開了口,淡淡吩咐道:「給妙一回信,讓他按計劃行事,請君入甕。」
一一
七日後,徐冰來從城郊歸來,整頓梳洗一番後立刻騎馬來到了昭華公主府。
懷玉早早等在門外,見他一路急行而來,眼見就要直愣愣往西暖閣里撲,連忙伸手攔道:「少將軍稍等,李太醫尚在閣內給公主請平安脈。」
「李太醫?」徐冰來下意識問,「哪個李太醫?」
懷玉答道:「任太醫監的李聞道,李大人。」
徐冰來哦了一聲,跟著懷玉往廊下站了站。
「我離開這幾日,府里可還太平?」
懷玉笑笑道:「一切安好,少將軍無需掛懷。」
談話間,有微風自廊下穿過,帶起陣陣叮咚脆響。
徐冰來仰頭看去,這才發現有人在廊下掛了一串用貝殼和琉璃片製成的風鈴。
「這是什麼時候添置的?從市面上買來的嗎?」
懷玉道:「風鈴是世子贈予公主的,好像是世子親手所做。」
話音未落,徐冰來已一躍而起,將那串風鈴摘了下來。
「屋子門口別掛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招鬼。」
他語氣冷冽,讓懷玉不由得怔了怔。
徐冰來點了點頭,將手裡風鈴遞給懷玉後,依舊維持著之前的姿勢負手而立,等著李太醫從裡面出來。
只是臉上的神情,卻不似剛來時那般和緩。
一炷香時間後,屋門被人從裡面推開,紅菱引著身穿官袍的李聞道走了出來。
「少將軍。」
李聞道意外地抬眼看向徐冰來,朝他拱手行禮。
徐冰來微微頷首,客套兩句後,抬腳邁進了屋內。
蘇映寒正坐在案前翻看手邊帳本,見他來,唇角勾起一抹笑,讓人煮了他慣喝的紫筍茶。
「軍中一切可好?那些逃兵可都盡數追回來了?」
徐冰來在她對面坐下,眉目舒展,眼中寒意逐漸消融褪去。
「別擔心,都處理妥善了。」
上元節前夕,徐冰來負責管轄的軍營里接連出了好幾起新兵出逃的案子。
聽聞此事後,他連夜騎馬出京,親自去調查此事的前因和經過。
等到處理完這件事再回京城,已過了上元節,和蘇映寒之前約定好的出遊自然也只能不了了之。
「對了。」他像是突然想到什麼,「上次在宮裡,你說想找我借些銀錢。你可算好自己需要多少銀兩了嗎?」
蘇映寒笑道:「新年宮裡發了奉銀,母妃和太后又賞了我不少銀子,尚且還算夠用。」
被她這麼一說,徐冰來掏東西的手頓了頓,不知道自己懷裡揣著的銀票還要不要往外拿。
蘇映寒看出他的遲疑,問道:「怎麼了?你帶了東西給我?」
徐冰來點點頭,還是把一大沓銀票從懷裡抽了出來。
「這些你先留著用吧,我也沒什麼用錢的地方。如果不夠你再和我說,我回府里給你取來。」
蘇映寒沒和他客氣,站起身來道:「好,這些銀票我先留下。上回我說過要拿府里的器件來抵債,你隨我去庫房挑吧。」
徐冰來跟著她往外走,路上不忘問道:「昭華,你府里庫中可有張喜元的字畫?」
「張喜元?」
蘇映寒側目看他,眼裡帶了點疑惑,「你也打算收藏張喜元的字畫?」
徐冰來解釋道:「那倒沒有,我連張喜元是誰都不知道。」
「那你要他的字畫做什麼?」蘇映寒問。
徐冰來說:「我手下有個叫王熙的副將,最近聽說張喜元的字畫能拍出高價,便傾盡全力去市面上求購了一幅張喜元的山水畫,又以高價拋售出去,賺了不少差價。」
「他嘗到甜頭後,又去市面上搜尋其他張喜元的字畫,打算如法炮製,再賺一筆。」
他怕蘇映寒覺得此事不齒,忙又補充道:「王熙最近家裡添了孩子,各處都緊著用錢,不然也不至於動這樣的腦筋。」
「我剛剛想起這事來,才順嘴一問張喜元是誰,還以為是自己孤陋寡聞,遺忘了哪位出名大家。」
蘇映寒笑了笑,說:「我也沒聽過張喜元的名號。上元節那日,聽說他的一幅飛禽圖拍出了一萬四千錢,我當時真覺得不可思議。」
「一萬四千錢?!」
徐冰來也覺得震驚,「到底是哪裡來的野畫家,竟然拍出這樣高的價格。難怪王熙他們不要命似的去爭搶張喜元的畫。」
「誰知道呢。」蘇映寒聳肩道,「此事也許有幕後推手,只等著抬高價格,再讓市人爭相購買。」
「你那副將若真急著用錢,最好趕緊把手裡的字畫全部拋出去。別等到熱潮褪去,砸一堆無用的破爛在手裡。」
徐冰來呼出一口熱氣,道:「我勸過他,該說的也都說過了。但他前幾次倒賣賺了錢,覺得此法有利可圖,不怎麼聽得進去。」
蘇映寒:「既然這樣,你也別白費口舌了。省得他到頭來又記恨你,覺得你擋了他賺錢的路。」
徐冰來點了點頭,記下了她說的話。
等到了庫房,蘇映寒心裡惦記著徐冰來的話,還特意在存放字畫的架子上仔細找了一番,確實沒見到與張喜元有關的任何作品。
徐冰來站在另一邊,挑挑揀揀半天,最後選中一隻描金梨花木盒。
盒子裡的那柄玄鐵寶劍一看就是極品,刃如秋霜,透著森冷的寒意。
庫房裡空間狹窄,他不敢把劍直接拿出來比劃,只好舉著盒子朝蘇映寒道:「昭華,你把這個賞給我吧。」
蘇映寒頭也沒抬,還在整理手中字畫。
「你看上哪個拿走就是,一會兒跟懷玉講一聲就行。」
徐冰來立馬抱著盒子去找懷玉。
沒想到,原本空曠的院子裡多了兩個人。
陸今野遠遠站著,視線落在徐冰來手裡那隻分外眼熟的描金梨花木盒上,停了片刻。
「懷玉!」
徐冰來還在興頭上,根本沒空搭理陸今野,舉著盒子朝懷玉道:「這柄寶劍昭華賞給我了,你一會兒記得登冊記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