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先去書房，本駙馬回去更衣再來。」
說完，劉稗帶著妙一和自己的下人朝後院走去，其他門客由府內下人引著朝書房那邊去了。
待行至內院，妙一才斟酌著開口道：「駙馬莫要因此而生太子和鄭國公的氣，畢竟崔侍郎的事情剛過去沒有多久，他們謹慎些也是應當的。」
「謹慎？」
劉稗氣得不輕，破口大罵道：「錢財如今全進了他們的口袋，若是出了事鬧大了，追究的卻是你我的責任。他們算得倒是清楚！一點不肯讓自己和此事扯上關聯！」
他原本還想再多罵幾句，忽地看見礁南苑前的路口處站了幾個人，這才強壓下心裡怒意，住了口。
妙一也跟著抬眼。
看清蘇映寒的身影后，他心裡一緊，但隨後又想起蘇映寒不知自己底細，便和其他侍從一起上前彎腰行禮。
可腦海里那根繃緊的弦卻沒鬆懈下來，時時刻刻用餘光打量著她的一舉一動。
好在蘇映寒並沒有表現出什麼異樣，視線輕飄飄在他臉上掃過之後，便上前和劉稗攀談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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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所談之事，也不過圍繞著長公主和玉姐兒展開，並沒牽扯到旁的人或事。
劉稗畢竟心裡有鬼，加上剛剛又在路上罵了一通鄭國公和太子，眼下面對蘇映寒時多少有些不太自在。
最後乾脆以書房還有門客在等為理由，草草結束了這場對話，讓負責引路的丫鬟把蘇映寒送去了前院。
等人走後，他轉頭看向妙一，壓低聲音問道：「剛剛我在路上說得那些話，七殿下應當沒有聽到吧？」
妙一道：「後院寂靜，小的也說不準七殿下有沒有聽見那些話。」
劉稗面色冷凝，似是煩躁到了極點。
玉姐兒知道這些事，殺了也就殺了。
可如今若是被蘇映寒嗅到蛛絲馬跡，一旦讓她和尚春堂那邊的兩位皇子聯手查下去，最後恐怕禍不及太子，頂罪去死的人就成了他自己！
劉稗越想越覺得氣血上涌，剛踏進礁南苑正房，他就揮退了身邊的一眾下人，只留下妙一。
「妙一，你得幫我想個法子。如今太子那邊暫時不肯要你，你和我就是一條船上的人，如果我出了事，你也跑不掉的！」
劉稗沒發現自己已經變得語無倫次，還在顛來倒去重複那幾句車軲轆話，讓妙一幫自己出出主意。
後者在心裡冷笑一聲，沒想到區區一個蘇映寒就把劉稗嚇成這樣。
果然和世子說得一樣——劉稗就是個沒什麼用的軟腿子廢物。
見妙一低頭不語，劉稗心裡更是焦急，步步緊逼道：「妙一，你快想想辦法，想想辦法！！」
噗通一聲，妙一撩開衣袍跪了下去，朝劉稗叩首道：「小的愚鈍，若是七殿下聽到了駙馬剛剛那番話，只怕此事已經沒有迴轉的餘地了。」
「沒有迴轉的餘地？！」
劉稗紅著眼質問道，「怎麼會沒有迴轉的餘地？！炒高畫價斂財的辦法是你想出來的，市里那群百姓的銀兩最後也進了太子的口袋，和本駙馬有什麼關係？！」
「她蘇映寒就算有能耐去查，難道最後還要定我的罪，放掉真正的幕後真兇嗎？！」
妙一仍舊伏在地上，一字一頓道：「駙馬忘了，今日在太子那裡，鄭國公說得清楚明白，錢並沒有進太子東宮。」
「就算七公主要查，最後只能查到小的和駙馬，只怕永遠也牽扯不到國公爺和太子。」
他有意激怒劉稗，故而將前後兩句話的輕重咬得分明，該強調的地方一個都沒放過。
最後，還不忘裝出一片赤誠之意，誠懇道：「小的今日就算擔著掉頭的風險，也要和駙馬說句真心話。東宮和國公爺只怕早就打好商量，等到利用駙馬辦完這趟差事，就要將您當棄子舍在棋盤之上，再不管駙馬死活。」
「崔侍郎便是前車之鑑。他當初也是忠心耿耿替東宮辦事，後來東窗事發，東宮立馬派了殺手去取他的性命，害怕他吐出更多不得了的東西來。」
「若是太子和國公爺察覺到尚春堂那邊開始調查此事，大約也會效仿前次所行之事，推駙馬出來頂罪，將自己快速摘乾淨。」
聞言，劉稗跌回木椅之上，滿目頹唐。
半晌，才聽到他喃喃道：「我以為此事不會嚴重到這種地步。我也沒想到他們這樣貪心，不惜派人去市集坊間慫恿百姓借貸買畫，集資買畫。」
「你今日也看到了，我勸過他們就此收手，別再繼續下去了。可是他們根本不聽，只讓你我想辦法拿更多的銀錢來。」
說著，他用雙手捂住臉頰，聲音帶著難掩的疲憊，「我為了保全他們，還殺了養了多年的玉姐兒來封口。可他們又拿我當什麼呢？一顆棋子？一顆可以拿來斂財的棋子？」
期間，妙一沒有打斷他的話，仍舊端正地跪在地上，垂眸看著地毯上的紋樣。
等到劉稗自怨自艾完，他才緩聲道：「此事怪小的思慮不周，原以為鄭國公是駙馬恩師，就算太子想要趕盡殺絕，他也不至於無情無義到如此地步。」
「恩師？」
劉稗冷笑一聲，「他算什麼恩師？之前是我錯看了他，敬他這麼多年尊稱一聲恩師罷了。」
「如今想來，他和我又有什麼不同，不過是東宮的一條狗，隨時可棄。之前是崔侍郎，現在是我，日後遲早有一日是他！他早晚和我們落個一樣的下場！早晚！」
宣洩完心中情緒，劉稗驀地想到什麼，身體也跟著不由自主地前傾。
妙一點了點頭。
劉稗原本灰暗的臉上慢慢浮起一抹陰狠的笑來，眼裡滿是抑制不住的激動和興奮，像是發現了什麼了不起的事情。
「錢財雖然未進東宮，但也沒在我的手裡，全被鄭國公那個老匹夫拿去買山了。」
「只要我能找到這其中的證據，那老匹夫逃不掉的！」
等到他們再從礁南苑出來，劉稗已是一副揚眉吐氣的樣子，連走路姿勢都輕快不少，再不復之前那副頹唐模樣。
妙一這次沒有緊跟在劉稗身後，反倒落在了人群最末端。
一行人朝書房走去，竟然又在半路遇到了蘇映寒。
她剛從謙哥兒房裡出來，手裡還捧著個小泥人。
劉稗微怔，沒想到她還未走，只能上前打了個招呼。
誰料蘇映寒笑眯眯道：「駙馬，本公主有個不情之請。不知駙馬可否割愛，賞個下人給本公主？」
妙一藏在人群最後面，一聽這話頓覺不妙，心跳瞬間如鼓般咚咚響，又把頭埋得更低了些。
劉稗以為蘇映寒在開玩笑，訕訕笑了兩下，道：「我這裡哪裡有適合去伺候公主的人。他們各個兒都笨手笨腳的，只怕伺候不好公主。」
蘇映寒不在乎地笑笑：「笨手笨腳不要緊，只要長得俊俏，合本公主眼緣就好。」
劉稗遲疑一瞬，只好看向身後跟著的僕從，問蘇映寒：「不知七殿下看上誰了？」
下一秒，纖長如玉的手指精準指向人群末端的妙一。
「本公主看上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