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聞道面露難色，拱手道：「海公公臨走前說，宜美人和十二皇子今日稍有不適，需要微臣進宮診脈。」
「微臣今日怕是不得空閒去公主府上，請公主另尋別的太醫吧。」
蘇映寒靜靜看著他，心裡的猜測又跟著印證幾分。
不過她面上不顯，只點點頭道：「好，那你快些進宮去吧，等有空了再來本公主府上請平安脈。」
李聞道走後，四皇子喚來下人烹茶布飯，也許是因為四王妃在場的緣故，他再沒聊起任何與前朝有關的事情，更沒再提起張喜元來。
蘇映寒也不好舊事重提，只能在離開府邸前，尋了個機會悄聲問四皇子：「四哥哥吃過東市八寶軒的酥餅嗎？」
四皇子不解看她：「從沒吃過，我聽說它家酥餅並不好買，也就沒去湊過熱鬧。」
蘇映寒道：「我之前也不愛去八寶軒買糕點，雖早就聽說它家的酥餅是京中獨一份的，但苦於每日排隊人數眾多，等一鍋剛出爐的新鮮酥餅，往往要等一個時辰以上才能買到。」
「後來有一日，我乘車路過八寶軒，心裡實在是惦記著口口相傳的酥餅，於是就讓懷玉替我去排隊買了一份。如傳聞所說那般，若是想要買到一份熱乎乎的酥餅，確實要排個把時辰才能買到。」
「首先，你需要在店外排點單的隊伍，給店門口的小二說明你要幾個酥餅，分別要什麼內餡的，然後由小二給你刻了不同數字，頂部塗了不同顏色的竹條，你再去另一邊的隊伍排隊取餅。」
「店內竹條有限，統共也就只有二十來根。若是發完了手中竹條，又或是湊不齊下一位顧客需要的竹條，小二就會停下手裡動作，等到店裡人送來竹條，才繼續開始發放。」
「這還不算完，等到你拿了竹條去取餅的隊伍，以為自己很快就能取到熱乎乎的酥餅時，店內的夥計又會告訴你——我們家一鍋只能烤一種內陷的酥餅，若是頭一位顧客要買的餅恰好賣完了，那後面所有人都得跟著等，直到頭一位顧客要買的餅都做出來，結了帳，才能輪到下一位。」
「更要命的是，它家酥餅每日限量售賣，每種口味統共也就只做七八十個，賣完就只能等明天再來。」
「我去買餅那日，懷玉足足排了一個半時辰，結果等來的卻是售罄的消息。我不死心，第二日又早早讓人去八寶軒排隊，趕在頭一批進店買來了六塊只有半個手掌心這麼大的酥餅。」
說完，她抿唇笑笑，意味深長道：「其實嘗過八寶軒的酥餅後，我就覺得有些失望，覺得它和街邊賣得那些幾錢一個的酥餅沒什麼區別，餡料也沒好吃到哪裡去。」
「可掌柜每日又是限量出售，又是拖慢買餅流程，在京中製造『一餅難求』的假象，自然而然就使得許多人都覺得——只要你買到了八寶軒的酥餅，就是件非常了不得的事情，你身邊的人一定會高看你一眼。」
「後來，甚至還出現了有人加價幾倍求買八寶軒的酥餅，這樣的需求一旦出現，自然就有人會早早去八寶軒門口排隊，等著搶頭一鍋熱氣騰騰的酥餅，再高價轉手賣出去。」
見四皇子若有所思地垂下眼眸，蘇映寒點到為止，見好就收：「剛剛在四哥哥府上吃了紅糖酥餅，不知怎得就想起了八寶軒來。」
「四哥哥別嫌我話多，與你嘮叨了這麼些無用的話。」
四皇子忙道：「昭華，你可千萬別這麼想。你願意與我說這些，我自然是歡喜的。」
「你也知我母妃早逝，又只生了我這麼一個孩兒。宮中雖然兄弟姐妹眾多，但是願意與我親近，與我閒談的卻只有你一個人而已。」
「你若和我相處還需小心翼翼，那我心裡才是真的難過，以為你我之間也要生分了。」
蘇映寒笑道：「怎會，我和四哥之間一切如舊。」
四皇子這才露出笑顏，點了點頭道：「嗯，一切如舊。」
從四皇子府里出來後，蘇映寒又繞路去了一趟長公主的府邸，探望尚在病中的長公主。
只是她來得不巧，長公主身邊伺候的嬤嬤說，中午用過飯後，長公主服過藥便睡下了，現在還未起身。
蘇映寒也就沒有強求，將補品交給嬤嬤後，帶著懷玉和沉雁去了玉姐兒溺死的鯉魚池。
池中的各色錦鯉早已被打撈乾淨，只剩一汪死氣沉沉的池水，再無任何波瀾。
負責引路的侍女說，玉姐兒溺死後，長公主做了個夢，夢見玉姐兒對她喊疼，說有許多魚在咬自己的皮肉。
緊接著，玉姐兒身上的皮肉開始腐爛脫落，嚇得長公主從噩夢中驚醒，立馬叫人把池子裡的錦鯉撈了個乾乾淨淨。
只盼著玉姐兒下輩子投胎到個平凡人家去，再不會因這些陰謀算計而丟了性命。
從鯉魚池出來，蘇映寒剛要抬腳朝左走，引路的侍女忙彎腰攔道：「公主可是要回前院？該往右走才是。」
「左邊那座院落是誰住的地方？」蘇映寒問。
「那是駙馬居住的礁南苑。」
「駙馬住的院子離鯉魚池這麼近？」
「是。」侍女恭敬答道，「玉姐兒出事那晚，也是駙馬院裡的人先發現的。」
蘇映寒沒再說話，心裡卻默默想著——玉姐兒住的院子離鯉魚池甚遠，就算她半夜起了興致想來餵魚，也不該跑到這樣遠的地方來。
會不會她是為了見駙馬房裡的什麼人，才會跑來鯉魚池這裡，以餵魚為藉口等人呢？
這樣一想，她更覺得心驚膽戰。
那日玉姐兒帶她去松雪院附近看景，會不會也是受人指使，要將她一塊拉下水來，不能獨善其身。
引路侍女見她陷入沉思，也不好出聲提醒，只能默默垂手站在一邊。
此時，長公主府前院浩浩蕩蕩跨進來一群人。
劉稗陰著臉走在最前面，身後跟著面無表情的妙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