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還沒來得及說不,就被蘇映寒身邊那個灰衣侍女一把拖了出去。
手裡的破布包袱也被另一個侍女給奪走了。
在長公主府里捉住妙一的時候,沉雁已試探出他不會功夫,就是個文弱書生。
所以眼下也沒使多大勁,輕輕鬆鬆就把他像拖麻袋似的拖去了偏房,又讓小茉趕緊吩咐伙房送熱水來。
「等等!等等!」
妙一害怕她真要扒自己的衣服,連忙用手護住自己胸口大喊道:「我自己洗!我可以自己洗!!!」
他這副貞潔烈夫的模樣,看得沉雁忍不住想笑。
「我也沒說要幫你洗啊,你著什麼急?」
「那你先鬆開我衣服!」
沉雁依言鬆開他的後衣領,好整以暇地看他強忍怒意,低頭整理身上衣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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伙房的熱水送得很快,妙一知道自己今天逃不過,必定要被人送去蘇映寒的榻上。
索性也就放棄掙扎的念頭,準備脫衣沐浴。
沒想到沉雁卻抱臂站在屋內,沒有出去的意思。
見妙一站在原地不動,她還很好心地提醒道:「趕緊脫了衣服洗吧,一會兒水就冷了。」
「你——」
妙一畢竟年輕氣盛,加上今天在太子那裡受了不少氣,眼下很難再壓下怒火維持體面,語氣也變得尖酸刻薄起來。
「你不要臉面嗎?我是男子,你是女子,你難道要站在這裡看我沐浴嗎?」
沉雁找了個木箱坐下,翹著二郎腿,滿不在乎道:「你那小身板有什麼好看的。我要是不看著你,萬一一會兒你在身上藏了什麼利器,傷了公主可怎麼辦?」
妙一咬緊後槽牙,伸直雙臂道:「那你不如現在來檢查一下我身上有沒有藏匿利器。」
「別。」
沉雁一本正經拒絕,「男女授受不親,西暖閣也沒有男侍能來給你搜身。咱們還是保持現在的距離,我看著你沐浴更衣就行。」
妙一氣極反笑,舌尖抵上上顎,好半晌才從牙縫裡擠出「極好」這兩個字來。
他原以為昭華公主已經夠難纏了。
沒想到她身邊的侍女更難纏!
窗外,幾個毛茸茸的腦袋擠在一塊,都想看一看裡面到底是什麼光景。
念心個子矮,只能勉強看到窗牖下沿,急得直拽小茉衣袖。
「小茉姐,你快跟我講講裡面發生什麼了。那個男子一看就不是好人!萬一師父被他欺負了怎麼辦!」
自從跟著沉雁練劍後,念心就改口叫沉雁師父。
小茉正看得津津有味,被念心這麼用勁一拽,險些站不穩跌跤。
她忙撐著胳膊悄聲道:「你別著急呀,沉雁一身的牛勁,還能被那小子欺負嗎?」
「你沒看到沉雁剛剛輕輕鬆鬆就把他單手拖了進去,他連掙扎都掙扎不開。你就別擔心沉雁了,先擔心擔心那玉面小子能不能活著從裡面出來吧。」
念心小聲嘟囔道:「我擔心他做什麼,他又不是什麼好人。」
話沒說完,小茉和其他幾個侍女忽地張大了嘴,臉上滿是抑制不住的興奮和激動。
有一個還險些尖叫出聲,被小茉眼疾手快捂住了嘴。
「怎麼了怎麼了?」
念心急得直踮腳,卻怎麼也看不到裡面的光景。
其中一個侍女抽出空來,捂著泛紅的臉對念心說:「那男子脫衣服了,當著沉雁姐姐的面!」
「天呢,沉雁姐姐竟然還能那麼淡然的坐在箱子上看他脫,要是我——我只怕要暈過去了!!」
念心瞪圓了眼睛,立馬就要往屋子裡沖。
天殺的臭男人!
竟然敢在師父面前脫衣服!!
看她不拿刀剁了他去餵狗!!!
恰好紅菱和懷玉此時從正房過來,看她這麼沒頭沒腦往裡沖,趕緊衝上去把她攔了下來。
「你做什麼去?」
「我去救師父!我要殺了那個臭男人!」
念心勁大,紅菱和懷玉兩個人都險些拽不住她,最後還是圍在窗邊的侍女們一起上來幫忙,才勉強拉走了氣得直喘氣的念心。
等到離了那偏房,懷玉難得沉下臉,用比平日裡嚴肅幾倍的聲音訓斥了小茉她們幾句。
紅菱拽著念心站在後面,生怕她又沖回去,大喊著「剁碎臭男人」這樣的話破門而入。
等到懷玉訓完,小茉小心翼翼瞥她一眼,開口認錯道:「懷玉姐姐,我們知道錯了,你別生氣了。」
「我們這就回去幹活,下次再也不這樣了。」
說完,侍女們立馬四散而去,只留下她們三人站在原地。
懷玉頭疼地揉了揉眉心,扭頭去看念心,問她:「你又怎麼回事?怎麼氣得把打殺二字都掛在嘴邊了?」
念心咬緊下唇,好半晌才張口道:「她們說,那個臭男人當著師父的面脫衣服。」
比起院中其他侍女,她的年紀的確是最小的一個,但這不代表她不懂男女有別的意思。
要是一個男人當著另一個女人的面脫衣服,那就是不對的,是在輕薄她!
聽完念心的解釋,懷玉和紅菱對視一眼,都笑開了。
懷玉還上前摸了摸她的髮髻,笑著道:「你呀,倒是比沉雁開竅的多。」
念心不明白這話是什麼意思,愣愣地看著懷玉。
後者依舊笑著,卻沒繼續說下去了。
等了約莫兩刻鐘後,妙一和沉雁才一前一後從偏房出來。
念心顧不得許多,立馬飛撲上前,淚眼汪汪看著沉雁。
「師父,你有沒有事?他是不是輕薄你了?你放心,我馬上就拿劍砍了他去餵狗。」
妙一冷笑道:「我輕薄她?你這話可說反了吧,是她賴在房裡非要看我沐浴,趕都趕不走。」
他話沒說完,念心已經呲牙咧嘴地瞪向他,恨不得上前咬死他這個登徒子。
沉雁順勢揉了揉念心圓滾滾的腦袋,笑笑說:「什麼輕薄不輕薄的,我沒事,就是監督他洗澡換衣而已。」
念心:「可是!可是他在你面前脫衣服啊!」
沉雁笑意更盛,樂呵呵道:「那有什麼,大家脫光了都長一樣,他也就下面比我們多長了點東西而已,沒什麼大不了的。」
聞言,妙一閉緊雙眼,垂在身側手也跟著握緊。
如玉瓷般冷白的臉上逐漸蔓上淡淡怒意和殺意。
沉雁沒有察覺,仍舊自顧自道:「不過他也太瘦了,是不是之前在廟裡吃素的緣故,渾身上下湊不出二兩多餘的肉來。」
懷玉趕緊上前捂住她的嘴,用眼神示意紅菱先帶妙一去蘇映寒的正房。
此時此刻,尚在封院的秋水閣也亂成一鍋粥。
昌胤話都說不完整,整個人像是受到了極大的驚嚇,雙手跟著在空中比劃半天,就是說不出一個字來。
「你說話啊!」鍾爻氣不打一處來,「比劃什麼?啞巴了?」
昌胤深吸一大口氣,滿臉震驚道:「公主,公主帶著妙一回府了!還讓妙一去沐浴更衣了!!沐浴!!更衣!!」
他怕鍾爻抓不住重點,還特意把最後幾個字顛來倒去重複幾遍,嚷得鍾爻腦瓜子嗡嗡響。
哐當一聲。
正房的屋門被人從裡面拉開,陸今野披著外袍跨了出來,黝黑的眼裡蘊著鋒利寒意。
「你們跟我去趟西暖閣。」
昌胤剛要提醒陸今野,如今秋水閣還封著呢,不許出也不許進。
鍾爻眼疾手快拉住他,低聲呵道:「你有點眼力見吧,呆子!」
說罷,倆人趕緊抬腳追上陸今野,匆匆往西暖閣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