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到正事,柳鶴權立馬斂去面上嬉笑的神色,一本正經道:「這件事我還真是無能為力,暫時查不到什麼。」
「你也知道,他們一開始就謹慎的很,買山用的銀錢全部沒有過自己的手,暫時抓不到證據。」
「妙一被昭華公主帶走後,東宮和鄭國公已經起疑,不敢再和此事扯上聯繫,早就在背地裡把一應人證物證全部銷毀。」
「不過中都那座荒山已經繳了七成的錢,過契應該也是遲早的事,他們總不會一直隱在幕後,遲早要露出狐狸尾巴來。」
陸今野微微頷首,道:「這事也不用著急,你先讓人盯著就是。」
反正距離中都山火之災還有一月,等到出了事,徹底鬧大到不可收場的地步,再將此事慢慢攤開來也不遲。
他有的是時間慢慢查。
柳鶴權卻不知其中關竅,只覺得他行事怪異。
先前明明布了這麼大一盤棋請君入甕,如今剛到關鍵時刻,竟然又不查了。
心中的疑慮就這麼越砌越高,柳鶴權原也想勸自己——橫豎陸今野有自己的主意,他只要聽命辦事也就罷了。
可是他轉念一想,又覺得自己和陸今野的關係並不是他同昌胤或是鍾爻那樣的上下級。
按理來說,他有資格知道內情,而非一直被人蒙在鼓裡。
於是思索片刻,他還是開口道:「你既然打算拿到鄭國公買山的證據,按理就不該搬出公主府來打草驚蛇。」
陸今野牽唇笑笑,眼裡凝著幾分譏誚。
「有昭華在前,我可算不上打草驚蛇。」
自蘇映寒強行從劉稗那裡要來了妙一,就已經讓東宮那邊警鐘大作,立馬如壁虎斷尾般逃得乾淨利落。
他原想著將事態鬧大,說不定能讓草木皆兵的東宮將矛頭對準蘇映寒,使些陰詭的手段來撕咬她,免得她繼續追查下去。
到時他再隔岸觀火,坐收漁翁之利。
沒想到後者卻不按常理出牌,不僅主動將色令智昏四個字往自己頭上攬,還日日待在府中「寵幸」妙一,根本就沒動手查過任何與東宮有關的事情。
這也導致太子那邊遲遲拿不定主意,害怕一出手反而弄巧成拙,驚動了尚春堂和二皇子。
當然了,這些話不足為外人道也。
所以陸今野也沒和柳鶴權說明白,只道自己想錯了一步棋,白鬧了一通。
好在柳鶴權沒繼續糾結這個問題,轉頭又問:「那妙一又是怎麼回事?」
「按照之前的計劃,妙一應當再等一段時間才會被引薦給太子。你為何忽然讓他去了劉稗那裡,借他之手再去東宮?」
這個問題,陸今野更加不好解釋。
這一世,他也是偶然聽雲良坊內深得劉稗信任的花娘說起,劉稗醉酒之後偶然提過一嘴,說自己需要趕緊替恩師籌錢,去買中都的荒山。
他這才留心做局,將妙一提前送去劉稗身邊,確定此消息是否屬實。
順便再讓妙一呈上籌謀錢財的計策,到時候正好可以給鄭國公罪加一等。
只是此事一環扣一環,若要仔仔細細給柳鶴權講明白,陸今野又覺得有些麻煩。
就在他認真思索該怎麼開口解釋時,門外走廊上忽然遠遠傳來昌胤慌亂的咳嗽聲。
「咳咳,懷玉姑娘,我們世子午睡未起,你——你先等等。」
話音未落,只見一個瘦小的身影已經撞開客房木門,抱著一柄玄鐵劍站在門口,規規矩矩朝陸今野行禮問好。
昌胤倒吸了一口涼氣,趕緊小跑上前,心驚膽戰地把念心拉去了一邊。
合著懷玉的突然到訪只是拖住他的障眼法。
真正派來抽查底細的卻是這個小不點!
他都沒看清念心從哪裡躥出來的,防不勝防,竟然就讓她這麼直接撞開了世子的門。
懷玉將昌胤的神色盡收眼底,她施施然一笑,繞過昌胤朝屋內的陸今野行禮道:「世子殿下,奴婢們奉公主之命,來請世子回府。」
陸今野坐在桌前,冷眼看著面帶笑意的懷玉等人。
「公主就是讓你們這樣請本世子回府的嗎?」
懷玉沒被他的語氣嚇到,微微福了福身後,不卑不亢道:「念心年紀小,行事尚有些莽撞。若是世子覺得冒犯,自可回去稟了公主,讓公主處罰奴婢們。」
陸今野沉默片刻,淡淡道:「罷了,你們先下樓去等,本世子收拾好行李便和你們一同回府。」
懷玉點頭稱是,一點沒有拖泥帶水,帶著念心和其他隨後趕來的僕從們一起下了樓。
屋內,昌胤掩上門後,剛要跪下請罪,忽然被陸今野托住了胳膊。
他輕輕搖了搖頭,朝半掩著的窗扇指了指。
昌胤立馬心領神會,不再說話了。
「鍾爻呢?」
昌胤一板一眼答道:「鍾爻去附近的東臨居買滷肉了。」
陸今野道:「你下去和掌柜的說一聲,一會兒鍾爻回來就讓他直接回府。」
昌胤立馬帶上門下了樓,去辦他吩咐的事情。
陸今野也轉身去了書桌前,開始收拾桌上散開的幾本書冊。
等到確認窗外藏著的人已經離開,他才放下手裡的東西,一把拉開衣櫃的木門。
「出來吧,現在安全了。」
柳鶴權長長呼出一口氣來,壓低聲音道:「我這輩子都沒想過自己還有躲衣櫃的這一日。」
「你可真行,當時竟然反應這麼快,一把就把我塞衣櫃裡去了。」
陸今野挑眉道:「窗外有人,當時你要是翻窗走,剛好就能被抓個正著。」
「窗外還有人?」
柳鶴權詫異地看著他,「昭華公主這麼大動干戈地來請你回府,你不會是被她抓到什麼把柄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