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映寒遲疑兩秒,點了點頭。
她原本以為沈聽瀾會清退在場眾人,就在前院與她簡單說幾句感謝的話。
沒想到他卻領著她又走回了沈府內院,七拐八拐,終於停留在了一處清淨無人的院落前。
雖說以蘇映寒對沈聽瀾的了解,對方絕不會趁機做出什麼趁人之危的舉動。
但是此處畢竟是私宅內院,她倒不怕自己身上背負什麼見不得人的謠言,只怕連累了沈聽瀾的名聲。
許是看出蘇映寒的顧忌和遲疑,沈聽瀾也就頓住腳步,沒往院落里走。
「此處是我平日裡讀書寫字的院落,之前特意囑咐過府里下人,所以除了貼身伺候我的兩個小廝外,沒有人會到此處來。」
解釋完,他又覺得有些不妥,忙補充道:「沈某隻是想尋一處無人的地方與公主說話,並沒有旁的想法,請公主放心。」
他一著急,又有止不住咳嗽的跡象。
蘇映寒趕緊開口道:」無礙,本公主知曉你的為人。只是此處是你學習寫字的內院,我不好進去打擾,不如我們就在此處把話講明吧。」
沈聽瀾點了點頭。
咳嗽兩聲後,如蘇映寒所想那般,他神情認真的為今日之事朝她道謝,感謝她及時出手救了自己一命。
蘇映寒也順勢寬慰兩句,讓他好生養病,不必太過憂心之後的考試。
「之後李太醫會常來沈府替你診脈開藥,你一定要遵醫囑,好好養病。」
」今日你也累了,趕緊回去吃藥好好歇息吧,本公主就先走了。」
她剛要轉身離開,沈聽瀾卻忽然叫住了她。
」七殿下。」
她扭頭看他,等著他的後半句話。
「殿下覺得——今年的新科狀元,會是誰?」
她抿唇笑笑,答非所問道:「沈公子只要盡全力答卷,結果定然不會讓你失望。」
對話本來該在這裡結束,沒想到沈聽瀾上前兩步,又道:「沈某聽聞,歷來的新科狀元,可向陛下討要一樣恩賞。」
「是。」
蘇映寒點了點頭,腦海里卻在回憶上一世的場景。
在她的記憶里,上一世的長華殿內,沈聽瀾還沒來得及討要恩賞,就被靖熙帝大手一揮賜了婚。
他的封賞好像也就這麼不了了之,再未被提起來過。
現在想想,好像確實有些可惜。
於是她又道:「若是沈公子高中,可一定要抓緊向陛下討要恩賞。免得到時候被陛下賞了不想要的東西,事後又覺得後悔。」
後半句話,她原想心平氣和地說出來,算是提點。
可是話真到嘴邊,又不自覺帶了點怨怪的味道。
一牆之隔,陸今野雙手交疊置於胸前,仰頭望著天上的浮雲。
好一會兒,才聽見沈聽瀾略顯虛弱的聲音自牆的那邊傳來。
「沈某的確有想過,若是之後能拔得頭籌,要向陛下討要什麼樣的恩賞。」
」雖然此事如今變得困難重重,但沈某還是想盡力一試,不留遺憾。」
聞言,陸今野眸光微動,食指和拇指不自覺地捻到了一塊兒去。
需要讓人去找張啟嗎?
還是讓東炬在內廷想想辦法?
他還沒想好怎麼辦,蘇映寒已然開口道:「沈公子,既然你已知此事困難重重,不如索性就放棄吧。」
「迎難而上固然是好事,只是在本公主看來,恩情自有恩情的還法,你無需如此掛懷此事。」
回程的馬車上,蘇映寒一言不發地倚著軟枕,低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等到了公主府,她忽然朝陸今野道:「對了,之前韋太醫說秋水閣太過潮濕,導致你起了紅疹。」
「今日既然得空,你就挑一處院子搬過去住吧。」
吩咐完,她便帶著沉雁和妙一回了西暖閣,留下懷玉領他去看新的院子。
之後一連幾日,蘇映寒都一直待在西暖閣內,連屋門都沒踏出半步。
每日只有懷玉和沉雁能夠送飯進去,妙一也只能遠遠地在門外候著,連外室都踏不進半步。
漸漸地,府里逐漸起了些許捕風捉影的謠言。
說公主受了情傷,整日在屋內鬱鬱寡歡,以淚洗面。
陸今野聽說此事時,面上雖沒什麼特別的表情,但當天夜裡,他就輕車熟路地翻牆去了西暖閣。
沒想到剛一推開窗,就聽到屋內有微不可聞的抽泣聲。
偌大的床榻上,只看得到個蜷起來的身影縮在角落,看起來好不可憐。
不知為何,陸今野心裡忽然燃起一股無名火。
他從沒見她掉過眼淚。
如今不過為了個沈聽瀾,她就把自己折磨成這樣?
值得嗎?
沉默許久,他終於輕手輕腳地合上窗扇,悄無聲息地翻了出去。
等到西暖閣再次恢復平靜,床上那一團錦被稍微動了動,露出一雙滿是笑意的眼睛。
那人根本不是蘇映寒,而是念心。
「懷玉姐姐,懷玉姐姐。」
聽到念心叫她,懷玉趕緊推門進來,問道:「怎麼了?你覺得悶嗎?」
「不悶。」
念心傻呵呵笑笑,「我覺得可好玩了,世子剛剛推開窗戶的時候,我還提心弔膽害怕他發現我不是公主呢。」
「對了懷玉姐姐,公主和鳴惆姐姐什麼時候回來呀?」
懷玉搖了搖頭,說:「我也不知道。公主這次走得急,什麼都沒留下,咱們也只能慢慢等著了。」
「你也早些睡吧,公主沒回來前,都得委屈你在房內扮公主了。」
此時此刻,南部某郡。
「小二,今晚還有空房間嗎?」
見進來兩位年輕公子,小二忙不迭道:」有是有,不過只有一間了,您二位住嗎?」
打頭的碧衫公子點點頭道:「住,你帶我們上去吧。」
等到了房間,小二添好油燈和熱茶後就下了樓,沒再過多打擾。
蘇映寒長呼一口氣,先活動了一下僵硬的手腕,然後朝鳴惆道:「南朔那邊有消息了嗎?」
「有,今日風吾來信,說查到了。」
說罷,鳴惆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匣子,遞給蘇映寒道:「南朔確有制人皮假面的能工巧匠,只是風吾在追查過程中為了避免暴露,一直進展不太順暢,近日才拿到一件成品。」
蘇映寒取出裡面的人皮假面,置於手心看了半晌,道:「此物確實精巧,若是貼在臉上,的確不容易分辨真假。」
「柳鶴權呢?他消失那段時間的蹤跡查到了嗎?」
「查到了。」
鳴惆點頭,「柳公子大約在年節前離開的京城,先是去了江南,然後改道來了中都。」
「他也查了這座荒山?」
「是。」
蘇映寒笑了笑,忽然沒頭沒腦地道:「如今倒是都能解釋的清了。原來他和我一樣,都是提前知曉了中都山火,才會如此費心布局,請君入甕。」
「只是說來奇怪,之前我一劍斬了他,他如今倒還能沉得住氣,慢慢和我周旋。」
鳴惆聽不懂蘇映寒話中意思,只能屏氣站在一邊,等著她的吩咐。
「今日也不早了,你也早點休息,明日我們還要趕路。」
鳴惆剛要應下,忽覺屋子一震,一把長劍帶著殺氣破門而入,徑直插入二人身後的牆面上。
「小賊!你敢耍我!看老娘不宰了你!」
蘇映寒先是愣了愣,隨即立馬拔下牆上長劍推門而出,果然看見一抹熟悉的紅色身影正立在樓梯口,手裡還擒了個呲牙咧嘴的男人。
「敏君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