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鬧鐘準時叫響。
「早安，小葵。」
沈槐年扯開嘴角，朝這房間內，唯一的亮色笑了笑。
他已經盡力調動情緒，可昨天那個意氣風發的人終究還是消失了。
舊街口醒的特別早，沈槐年還沒走出路口，早餐鋪的熱氣已然蔓延到鼻尖。
門口搖晃的小鈴鐺，在寒涼的初晨，成為吃飽飯的信號，引導四面八方的工人，匯聚於此。
踏著咔嚓作響的枯葉，沈槐年進入溫暖的小店。
一碗豆漿，三根油條。
沈槐年又額外打包了份糯米飯。
除了裡脊肉，所有配料都加了。
至尊豪華版。
比他吃的那點早餐貴上兩倍。
他把糯米飯揣進懷裡，小心翼翼護著，卻還是擋不住早高峰的瘋狂。
擁擠的人群，推搡的雙手，低悶的氣壓，就連地鐵車廂頭頂的燈條都顯得那麼蒼涼冷漠。
沈槐年握著口袋裡被壓扁的飯糰，不用看都知道，裡面的餡肯定爆出來了。
他有那麼一瞬迷茫，手不自覺掐緊，糯米飯愣是被分裂成了好幾塊，頹頹地散在塑膠袋裡，賣相更丑了。
沈槐年很想硬氣些，把它扔了。
可現實情況不允許，最終還是進了肚子。
「江總這事，你推了一把？」
剛到工位坐下，王立峰就悄悄把他叫進辦公室。
沈槐年指尖緩緩滑動，翻閱著總部最新調令。
內容又臭又長，但總結起來就一句話——
江霽能力不夠，無法進入管理層擔任CEO，將下放為管培生，去往各個部門進行無限期的學習。
第一站，就是市場部。
冷調的屏幕光照亮沈槐年深邃的眉骨，長長的睫毛眨動，投下一片幽冷無情的剪影。
「不是我。」他把手機還給王立峰，面色有些陰沉。
王立峰意味深長地在沈槐年微腫的左臉停頓了好一會，才道。
「管培生可是高管預備隊，升職快，總監親自培養，假模假樣地在大項目上署個名，用不著多久，就能順理成章坐回原位。」
「就是可惜，這調令上，著重強調了一句充分體驗並理解各部門流程協作。」
沈槐年皺眉，「你是說……」
王立峰在職場沉浮多年，看透了董事長調令的真實意圖。
「嗯，說得好聽是管培生，實際上，就是個打雜的實習生。」
江霽這下把他老子氣的不輕啊。
CEO變管培生已經夠打臉了，還讓他去各個部門當端茶送水的實習生。
嘖嘖，天道好輪迴。
昨晚那麼狂，他的人都敢打，受報應了吧。
心裡雖解氣，但他還是理智的，叮囑沈槐年。
「他遲早會升回去，趁人在市場部，好好表現，以後的路才好走。」
沈槐年沉默點頭。
回到工位，摩挲著腕骨的青紫，發了好久的呆。
好不容易緩過來，王立峰突然出現。
「小沈！跟我走！」
王立峰一邊整理領帶，一邊催促沈槐年。
沈槐年以為是緊急出差，就要帶上公文包。
「拿電腦就夠了，趕緊走，咱們去見江總。」
沈槐年愣住。
「我們已經遲到了，快點！」
沒時間磨嘰，他扯過沈槐年的胳膊，拽著人跑起來。
市場部的高管骨幹，此刻已在頂樓會議室落座。
江霽沒有坐在首位，他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平靜地將這些年在分公司創立的成果，轉讓給視頻對面的新任CEO。
整個會議室的空氣緊張到快要崩裂。
所有人都吸著一口氣，誰也不敢觸霉頭。
剛好這時，有個出頭鳥進來了。
「實在對不住啊，今天有個臨時出差，中途折回來，耽誤大家時間了。」
王立峰一推開門，就瞧見這麼大陣仗。
立馬道歉，帶著沈槐年到末端位置坐下。
Gary的目光輕飄飄地落到王立峰身上，笑著跟他點了點頭後，順理成章看向沈槐年。
臉上的傷應該是用粉底之類的東西遮住了，不怎麼明顯。
細看才能瞧出幾分不對稱的腫脹。
昨天情況危急，沒怎麼注意，現在才發現……長得真好啊。
尤其是那雙眼睛。
跟文藝片似的，像悲涼的秋水，又像久病的春天。
仿佛藏著無數不可訴說的秘密，讓人忍不住窺探。
沈槐年並沒有察覺到Gary隱晦的打量，和王立峰一樣，禮貌朝他頷首後，打開電腦，準備做匯報。
來的路上，他大致能猜到這次會議的目的了。
既然下調成了「實習生」，那分配到哪組，又是個涉及公司資源和內部人情的問題。
或許要挑個最好的組，又或許是最爛的，也有可能出其不意，選擇一個中規中矩的。
沈槐年猜不透Gary的安排。
但擺在明面上的競爭，顯然是這場沒有任何知會，臨時通知的會議了。
他想讓江霽來三組嗎？
沒見面前，他就是搶，也會把江霽搶回來。
可現在，他不確定了。
只是按照本能，把能做的，都做到最好。
即便沈槐年坐在最不起眼的角落，動作也儘量放輕，卻還是沒逃過滿桌人的注意。
有離得近的，悄悄往沈槐年屏幕瞅了眼。
聰明人已經跟著打開電腦，趕緊學起來了。
準備不充分的，連電腦都沒帶，立刻給組內成員發消息，讓他們整理好這些年做過的項目，找時機送上來。
Gary默不作聲地將底下這場暗流涌動收入眼底，垂在紙張的手指，慢慢下滑，停到底端的「三組」。
用鋼筆不輕不重地畫了個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