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結束。
Gary就說了兩句場面話，其餘的什麼都沒透露。
就好似今天把他們叫過來，就是簡單的抽查審理。
沈槐年的腦中不受控制回想江霽那極度冷淡的一眼。
不摻雜任何情感，甚至還帶著點高高在上的審視。
哪怕在他被詆毀的時候，也保留著最平靜的沉默。
夠合適，也夠冷漠。
是面對討厭的下屬，一個非常正常的反應。
可……
沈槐年扣住指節，輕聲喃喃。
「阿霽，我好像不認識你了。」
連靠近你，被你注視，都會讓我感到痛苦。
我該怎麼留下來？又有什麼資格留下來？
這一世的你，已經徹底不需要我了。
我的自作多情，對你只是打擾。
天台的風拂過臉頰，沈槐年靠著鐵欄杆，迷茫望著底下小到近乎螻蟻的攢動人群。
眨了一下眼睛，滾燙的眼珠滑落，啪嗒啪嗒砸在光潔的地磚上，逐漸化作密集的雨滴。
「今天這天氣預報怎麼一點也不准，突然就下雨了。」
「誰說不是呢，我新買的大衣，六萬多，一點水也碰不了，就這麼廢了。」
「哎！快看，外面怎麼來了那麼多車！」
沈槐年整理好情緒，剛從天台回來，就瞧見一群穿黑色制服的配送員，烏泱泱湧進市場部。
他們手上提著滿滿的袋子。
是一家創意甜品店的外賣。
出品的蛋糕，顏值高味道好，出了名的貴。
配送員們有條不紊地將蛋糕分發到每個工位上。
茶水間的麵包櫃也填滿了這家的新品。
暖黃色的燈光下，每塊麵包都泛著芳香的黃油光澤，香甜鹹酥的香氣仿佛蒸騰成水汽，在腦中化成出一場甜蜜的雨。
沈槐年不由靠近了些。
隔著玻璃，一眨不眨盯著中間那塊用料賊足的佛卡夏麵包，彎下腰越靠越近。
油漬小番茄、帕爾馬火腿、水牛芝士、彩椒……
沈槐年正盤點著材料，小曲的喊聲在身後響起。
「沈哥！經理叫你趕緊去門口接江總。」
小曲趴在茶水間門口，喚了沈槐年一聲。
沈槐年下意識挺直背，裝出一副正常挑選麵包的模樣。
他應了聲好，走了兩步，陡然回神。
「接誰？」
「江總啊。」
沈槐年瞬間止住腳步，「江總為什麼會來這？」
「聽說他要來三組了！」小曲興奮道，「沈哥，就你手上沒在帶新人，經理大概率要把江總安排給你哦。」
沈槐年沉默，沒有表態。
跟著小曲朝三組門口走去。
王立峰把江霽領進門後，拍了拍手。
「打擾大家午休時間了，給你們介紹一下這次來我們三組的新人。」
「至於是誰，相信你們都不陌生。」
「江總剛從分公司回來，需要對總部有更精準的把握和認識，特意來我們組學習一段時間，大家歡迎！」
辦公區內，頓時響起激烈的掌聲和歡呼。
沈槐年也抬起手，拍了兩下就放下了。
王立峰察覺到沈槐年的敷衍，就知道昨晚江霽那一拳在他這過不去。
同時也挺慶幸事情沒爆出來，讓三組人聽見。
不然這些傢伙知道沈槐年被打了，指不定要對江霽翻多少白眼。
他招手讓小曲過來。
「小曲，別干站著，帶江總熟悉一下咱們三組。」
小曲笑嘻嘻地跑過來，「好嘞！」
江霽嘴角帶笑，眼神卻疏離至極，「不用參觀了，我的工位在哪？」
「你喜歡靠窗的位置，還是中間，要不就坐我旁邊吧，前面正好是沈哥，他可厲害了，什麼都會！」
「無所謂。」
「那就坐我隔壁！離我也近，你有問題隨時可以找我。」小曲熱情引導江霽往裡走。
完全沒注意到沈槐年難看的臉色。
王立峰按住他的肩膀，用力壓了壓。
沈槐年控制好表情，啞聲道，「對不起經理。」
「職場哪有那麼多隨心所欲，就算是屎，也要笑著咽下去。」
王立峰把懷裡的文件塞到沈槐年手上。
「上面給的補償，都是S+大項目，指定你帶著江霽一起做，錢只多不少。」
「……我明白。」
「記住，賺錢，不寒磣。」王立峰拍了拍沈槐年的背，「過去主動打個招呼，以後都是同事了。」
沈槐年說不清心裡什麼感覺。
有點……後悔上午在會議室那麼狂了。
不那麼一枝獨秀，Gary就不會記住他，還把江霽交給他。
「江總。」
他來到江霽面前，盡力扯住一道挑不出任何錯處的笑，主動伸手。
「重新認識一下，我是你的新帶教，沈槐年。」
江霽冷淡地嗯了一聲。
連頭都沒抬，更別提握手了。
在氣氛逐漸變得尷尬之際，小曲撲上來，握住他的手。
「沈哥，我最近淘到的仙品，你一定要試試！」
鬆開手，掌心赫然多了兩枚包裝精緻的手工巧克力。
小曲長相偏萌，大大的圓眼跟小羊羔一樣，特別可愛。
沈槐年知道他在替他解圍，笑著揉了揉他的腦袋，「謝謝。」
「嘿嘿~」
他也不是傻子，看得出兩人磁場不合，借著玩笑讓沈槐年回了工位，他則獨自留下對付江霽這隻燙手山芋。
「江總，我們加個聯繫方式，把群拉一下吧。」
江霽平靜地把手機交給小曲操作。
然後，從公文包夾縫裡翻出失蹤的鋼筆，咔噠放到桌上。
小曲是個碎嘴子，閒不下來。
「江總中午您想吃點啥，我打算點雞腿飯，您要不來點？」
「不用，助理會給我準備。」
「好吧。」
話音剛落，Gary就提著食盒，出現在三組的辦公區。
精緻的飯食點心，一樣樣擺上狹窄的辦公桌，香潤芬芳的菜肉香緩慢飄散開，光是聞著，就讓人食慾大增。
沈槐年壓在桌上的手，慢慢收緊，縮回口袋。
那裡似乎殘存著糯米飯被壓扁後，發膩發冷的油腥氣。
早上他一定是沒睡醒，才會做出如此可笑的行為。
買這種東西給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