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一個人帶?」
王立峰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吼道。
「換誰!」
沈槐年指尖輕抵眉心,半晌才呼出一口氣。
江霽來的這些天,他努力找話題試圖跟他打好關係,可得到的,永遠是冷漠和拒絕。
交代給他的任務,也全當耳旁風,一樣都沒交上來過。
這副拒絕配合的態度,別說升職了,就是帶他做項目,他也要三思而後行。
「他對我的敵意太明顯了,我一靠近,他巴不得離我八百米遠。」
王立峰難以置信。
沒記錯的話,晚宴受害者是沈槐年吧。
江霽一個動手的施暴者,倒擺起譜來。
能力強有個屁用,情商怎麼低成這樣,還有這爛脾氣,嘖嘖嘖!
王立峰煩躁地蹙起眉心。
偏偏還不能從江霽身上找錯,憋屈了半天,問沈槐年。
「……你中午吃螺螄粉了?」
「不是,他是單純討厭我。」
「這世上哪有單純的討厭。」
王立峰再次將沈槐年全身上下打量了一番,莫名其妙來了句。
「會不會是忮忌?」
王立峰雙手抱臂,支著腿靠在辦公桌邊緣。
「分公司那邊小道消息,不確定真假。」
「說江霽非常在乎他那張臉,遇到跟他不相上下的人,不論男女,都要搞小動作把人整走,即便是合作對象。」
身處高位,必然伴隨著數不盡的奇葩流言。
真真假假,願者上鉤。
這事若放在別人身上,沈槐年都不一定會在意,更別談相信。
可發生在江霽身上……
這一世不清楚。
但前世,他的弟弟就是用酸溜溜的語氣。
一邊窩在他懷裡,詆毀人家下巴尖的能戳天。
一邊暗中操作,把他兩個重要合作夥伴嚯嚯沒。
那時公司正處轉型的關鍵時刻,非常需要那兩位。
阿霽這一鬧,給他加了不少工作量,但他還是捨不得罵他,耐心跟他講道理。
「再重要能有我重要嗎!他一看就不是好人!你憑什麼罵我!」
「阿霽,我沒有罵你,我只是想說……」
「我不聽!他都在桌子下面摸你了,還蹭你小腿,眼睛眨的電風扇一樣,還想勾引你,你難道看不出來嗎,憑什麼要幫他說話!」
「好好好,不聽就不聽,我也不幫他說話,阿霽不生氣了好不好,對身體不好。」
曾經的鬧騰親昵,仿佛還發生在昨日,實在有趣。
沈槐年嘴角上揚,但很快又垂下,逐漸逸散出一絲苦澀。
不像啊。
兩個人,真的一點都不像。
江霽優秀,傲氣,成長途中,從未行差踏錯過。
高智精英。
完美的不像話。
而他的弟弟叛逆,頑劣,不穩重。
二十多了,還亂交朋友,害怕一個人睡。
做噩夢了,哭的稀里嘩啦,還會像小時候一樣,躲進他懷裡,非要他抱著才肯睡。
他還愛撒嬌。
生氣了跺腳,開心了哼哼,警告就用那雙大眼睛瞪著他。
或許他自己沒察覺到這是撒嬌,只是習慣這麼做。
很可愛。
是世界上最可愛的人。
所以,即便他的弟弟不是完美的,有很多缺點,也做錯了很多事,給他惹了一堆又一堆的麻煩。
但他依然十分愛他。
只愛他。
沒有任何人能替代。
他看向封閉的百葉窗,似乎透過玻璃,瞄見了那抹熟悉又陌生的輪廓。
「經理,我想辭職。」
他極力控制情緒,轉過頭,用儘量正常的語調,給王立峰分析。
「三組跟一組之間拉鋸不斷,江總是唯一一個可以幫我們破局的人,我們承受不了惹怒他的下場,所以……」
「夠了!」
沒等沈槐年說完,王立峰高聲喝止了他。
「想想你現在是個什麼狀況!你欠著那麼多錢呢!工作沒了,怎麼還債!」
「還辭職不想幹了?」
「非得債主上門,拿刀架在脖子上,你才能清醒點?」
沈槐年低著頭,啞聲回應,「在集體利益面前,一切個人利益,都該讓步。」
王立峰胸膛快速起伏,手指因憤怒顫抖著。
他指著他,良久才找回理智,吼出聲。
「你想過公司,想過三組,想過我,就沒想過她還在上大學!」
沈槐年瞳孔一顫。
「她才大一吧,萬一你沒撐住,你捨得讓她勤工儉學?」
這段話,王立峰有絕對的自信,可以把沈槐年拉回來。
每次她一來電話,雞皮蒜毛的小事,沈槐年都要請假去華大找她。
他對那小女孩,可珍惜的不得了。
沈槐年抿著唇,不發一言,但神色有了明顯的鬆動。
「晚上的聚餐你就別去了,省得他針對你。」
王立峰嘆了口氣,語重心長道。
「辭職的事我以後不想再聽到,至於江總那邊,我找人給你探探,總有解決辦法的。」
說罷,他拍了拍沈槐年的肩膀,又嘆了口氣。
沈槐年是他親自帶起來的。
在工作上,不管遇上多大的麻煩,他都能遊刃有餘地解決。
怎麼每次遇上江霽,就成了縮頭烏龜?
真磁場不合?
不,一定是江霽的問題。
那個脾氣,他都覺得難搞。
又傲,又氣人,又陰晴不定。
到底是誰把他養成這樣的!
「快下班了,你在這待半小時,等沒人再走,不然被人瞧見你故意躲這,傳江總耳朵里,又得刺你。」
王立峰看了眼時間,拿過衣架的外套。
見沈槐年呆立在原地,一動不動,他故作生氣。
「怎麼,還得我親自請你坐下?」
沈槐年頭垂得更低了。
王立峰重重咳嗽一聲。
沈槐年動了一下,慢吞吞地挪到最近的椅子。
「江總,真是你的克星啊。」
王立峰感嘆一句,理好領口,開門準備出去聚餐。
「經理!」
沈槐年突然在他身後喊了聲。
他握著門把手回頭。
酒紅色的領帶,纏在那截瓷白的手腕上,像條游弋在禁忌之區的貪婪毒蛇,又欲,又澀。
尤其是從封閉辦公室里伸出來的那一刻,不可言說的曖昧,達到巔峰。
王立峰慌得立刻把門合上。
「不用了,趕緊回去,別出來!」
他強裝鎮定,環視周圍,見沒人注意,才呼了一口氣。
還好動作夠快,不然晚節不保。
「小曲,安排好車,咱們儘快出發。」
「好咧!」
小曲滑著轉椅,又逛到江霽的工位。
「江總,你坐我的車走吧。」
江霽眼皮半闔,聲線極冷。
「沈槐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