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江霽一身淺藍家居服,腰間繫著棕色格子圍裙,正用筷子翻動著鍋里的麵條。
「真是開眼了,你居然會做飯。」
謝潯歪著身子半靠在廚房門上,笑的一臉欠揍。
「不會毒死我吧。」
江霽一個字也沒賞給謝潯,把案板上的蔥花倒進沸騰的鍋里。
「這麼冷漠?」他賤兮兮湊到江霽身邊,看到鍋里滿登登的番茄蛋面,明知故問,「有我的份嗎?」
「沒有。」
「口是心非~」
謝潯幫忙把面端到桌上。
江霽拉開椅子,在對面坐下,捏著筷子,遲遲不動。
「別等了,人家知道你討厭他,早早走了。」謝潯提醒。
「我沒在等他。」
「噢。」
謝潯叼著筷子,不動聲色提起昨晚的事。
「你昨天說的,什麼一模一樣的臉啊,什麼搶了你的,什麼意思啊?」
江霽羽睫低垂,漂亮的眉眼被熱氣隔出幾分冷淡疏離感,「沒什麼,喝太多,說的醉話。」
「那你……不喜歡他吧。」謝潯試探道。
有些事還是得提前說清楚,他可不想奪人所好,麻煩事一大堆不說,還傷感情。
江霽沒有回答,而是反問他,「他喜歡你嗎?」
謝潯一點也不心虛,道,「當然喜歡了,我是誰啊,謝潯!一見鍾情!」
江霽低頭將嘴裡的蛋咽了下去。
「既然喜歡,就好好照顧人家,別老出軌,哦,還有小心,別被出軌。」
「別搞,我心裡發毛。」
「放心,別人我保證不了,但我絕不會撬你牆角。」
「……謝謝你啊。」
「不用謝,應該做的。」
江霽朝謝潯微笑了一下,瞧著可信度和道德感都高高的,但謝潯的眼皮沒由來地跳了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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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槐年昨晚幾乎就沒怎麼睡。
離開謝潯的公寓後,腦子一片空白。
站在紛忙的路口,突然不知道自己該去哪。
直到指尖被人輕輕碰了一下。
低頭看去,是個穿藍色公主裙的小女孩。
「哥哥好,那邊有個叔叔,讓我把這個給你。」
沈槐年蹲下身,順著女孩的指尖看去,卻什麼也沒看到。
小女孩撓撓臉,小辮子一翹一翹,「誒?剛剛還在這的。」
沈槐年心咯噔,湧起不好的預感。
打開紙條,看到上面的內容,血液猛地衝上頭頂。
咔嚓——
快門閃光燈在餘光邊緣炸了一下。
是挑釁,更是惡劣的戲弄。
沈槐年強忍鎮定,領著小女孩回到她母親身邊。
順著擁擠的人群坐上公交車,在最後一排位置坐下。
高位讓他能將車上每個人的表情動作收入眼底。
他快速掃了一圈,沒發現異常,才從最裡層的口袋掏出另一個手機,插上卡。
威脅的逼債消息迅速塞滿屏幕。
沈槐年滑動屏幕,找到之前給他發了【江城】兩字的帳號。
點開聊天框,對面正好發來消息。
是十分鐘前,他蹲在路口與小女孩說話的照片。
【找到了。】
簡短而狠厲。
沈槐年指尖僵硬,呼吸紊亂,冰涼的血液因後知後覺的害怕迅速變得沸騰。
他閉上眼,不停調整呼吸。
敵在暗我在明。
如今的情況,對他很不利。
在對方沒有調查出更多前,他必須短暫地離開江城保命。
現在家是不能回了,下車後專門往人流密集的商場走去。
像個見不得光的老鼠連鑽了三個地方,差不多甩掉人了,才溜進森林小道。
打算從兒童樂園穿過去……
沈槐年腳步一頓,沒有回頭。
借打電話,打開攝像頭。
樂園內,漫天的泡泡隨風而動。
孩童稚嫩的笑聲,與歡快的兒歌交織在一起,幽幽飄進小道。
那麼明媚,那麼陽光,卻成了沈槐年死亡的鼓點進行曲。
還有一百米,就能進入大道。
人一多,他們就不敢輕易動手。
沈槐年面色平靜,踩在白色鵝卵石上的腳步不急不緩,看不出任何破綻。
可額角隱隱滲出的細汗,還是泄露了他的害怕。
他早已從高處跌落,無權無勢,身後空無一人。
上一秒被債主砍死,下一秒就能剁碎餵鱷魚,掀不起半分波瀾。
沈槐年保持腦袋不動,垂下眼皮,查看剛拍攝的視頻。
錯落的樹幹林立。
男人穿黑衣戴黑帽,頭壓得極低。
厚實的棉外套,蓋不住別在側腰的刀,亦或是別的更具威脅的武器,鼓囊囊一大塊。
光是看著,就讓人心底發怵。
滑動時間軸,卻始終捕捉不到一幀露臉的瞬間。
「沈總,逃得了初一,逃不過十五。」
這時,身後的男人陡然出聲,沙啞狠厲的聲線仿佛在數不清的血腥暴戾中浸過,不寒而慄。
沈槐年掐緊手機,指尖不由地抖了兩下。
他在逼債視頻里聽到過這個聲音。
生摳眼珠、切舌頭按滅煙、滾燙的糖漿澆到人皮上。
折磨的法子一個比一個變態,最是享受行刑過程中滾燙鮮血迸濺到臉上的感覺。
被他捉回去,沈槐年活不過半天。
蕭水加快步伐,在距離沈槐年半步的位置,慢悠悠跟著。
這個細微的動作,讓沈槐年捕捉到了一絲不對勁。
正常打手都追到這了,不可能會這麼平靜,都是恨不得飛奔過來,把他壓到地上打。
沈槐年眯起眼睛,賭了一把,停下腳步。
「封口費,多少?」
「跟聰明人說話,就是舒坦。」
蕭水抬起覆著猙獰疤痕的眼皮,陰笑。
「二十萬,晚上十點前,送到紙上的地址。我保證你在天洲的那些債主,找不到你。」
「我沒那麼多錢。」
蕭水咧開嘴,露出森白的牙齒,對黑吃黑這套流程熟悉得很,「那是你的事,我只負責收錢封口。」
沈槐年深呼一口氣,「我可以給,但必須分期,我得保證你這張嘴一直閉著。」
「沈總,你沒有談判的資本……」
蕭水卡了一下,突然笑出聲。
「也不對,你有資本。」
他驟然靠近,鹹濕腐朽的氣息貼近沈槐年頸側,揶揄的猥瑣又低俗。
「聽說天洲的太子名媛們,做夢都想跟你來一炮。要不這樣,你讓我嘗嘗男人什麼味,我免費幫你保密。」
沈槐年擰眉,「錢我會給你。」
說罷,抬腳就準備離開,蕭水卻突然反水。
五指如利爪,刻進他的肩膀,將他重重壓到粗糙的樹幹上。
沈槐年毫不猶豫抬起手,握拳往蕭水的臉狠狠砸去。
火藥味一觸即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