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沈槐年 好苦

  江霽的肩頭很明顯地抖了兩下。

  他沉默片刻，才起身，一臉淡然地看向沈槐年。

  「嗯。」

  「正好，把這杯糖水也喝了吧，去去苦。」

  沈槐年把真正的藥遞了過去，還坐到江霽身邊，擺明了要親眼看著他喝完，才會走。

  江霽聞著杯中濃到刺鼻的藥味，眉眼間全是抗拒。

  他小聲嘀咕，「討厭你。」

  沈槐年愣怔了一瞬，「你說什麼？」

  「我說你天天撒謊，嘴裡沒一句實話。」

  沈槐年低低笑著，過了好半晌，才道。

  「……好吧，我確實是這樣的人，江總您再忍忍，等處理完剩下的工作，我們很快就不會見面了。」

  他扶著膝蓋站起來，一眼都不敢再去看江霽，轉身往廚房走去。

  袋子裡的番茄還沒洗，他取出兩顆，放在洗手台。

  水流倒在番茄梗上，往裡凹的弧度，讓水瞬間改變方向，盡數淋到身上。

  沈槐年如夢初醒，立刻退後，關掉水龍頭。

  

  此時，天徹底暗下，黑壓壓的，仿佛藏著吃人的怪獸。

  他捏著手裡紅彤彤的番茄，低頭看了眼圍裙上的水跡，又看了眼窗外不知何時下起的大雨。

  發呆了好一會，才抬手，不著痕跡抹掉濺到眼角的水滴。

  拿過拖把，收拾殘局。

  抹布擦過台面，一遍又一遍，卻總擦不干。

  最後沈槐年放棄了，站在滾燙的灶台邊，用熱氣一點點熏干水滴。

  晚上這頓飯三人各懷心思，吃的異常安靜。

  江霽用筷子翻動著盤裡的雞翅。

  他也不夾，用筷子在每個雞翅上面戳了洞，把蔥塞到裡面後，轉而去吃番茄炒蛋。

  這種沒禮貌的行為，放在別人家，早被捏著耳朵罵死了。

  但沈槐年什麼也沒說。

  他說過這盤雞翅都是給江霽的。

  既然是他自己的東西，想怎麼對待都行。

  順帶著，將他愛吃的番茄炒蛋，肉末蛋羹移到他面前。

  「不是要離開明亞嗎，還討好我做什麼。」江霽咽下嘴裡的飯，冷漠開口。

  「可我現在還在明亞，總不好冷落我的未來上司。」

  沈槐年一眨不眨盯著江霽吃飯的模樣。

  口味、性格、習慣……

  該說不愧是一個人嗎，越是相處，越是發現江霽跟他弟弟相像。

  跟江霽相處的無數個瞬間，他總會恍惚，下意識把他當做阿霽。

  無法具體形容的感覺。

  大概是幸福並痛苦著吧。

  幸福的是，他的弟弟在他那個時空，或許做著跟江霽同樣的事。

  他可以透過江霽看到他。

  痛苦的是，他會無比清晰地意識到他不是他，只是想像。

  好在這一切不會維持太久。

  此生他們的命運即便短暫交匯，未來也絕不會糾纏在一起。

  這樣的結果，對他也好，對江霽也好。

  沈槐年咽下喉底的酸澀，又舀了一勺肉末蛋羹放到江霽的碗裡。

  「多吃點。」

  江霽的筷子正好卡在雞翅骨頭縫裡，怎麼也拔不出來。

  他皺著眉，把筷子塞到沈槐年碗裡。

  沈槐年幫他壓著，他用力一拔，筷子飛天上去了。

  還好巧不巧，插到門口江霽的皮鞋裡。

  「我不想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