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病房後,沈槐年一改面對追債人的從容,靠在牆上瘋狂大喘氣。
握過刀的兩隻手,劇烈顫抖著,完全不受控制。
昨晚被下藥,還沒緩過來,剛才那兩刀,已然超出了他的能力範圍。
「沈先生!」
助理苦苦等不到沈槐年,都想報警了。
終於聽到聲響,忙不迭朝門口跑去。
「您沒事吧?」
有人靠近,沈槐年立刻恢復原樣,將哆嗦的手藏進口袋,「我沒事。」
他走近病床,啞聲道。
「我什麼時候可以出院?」
劉馬強的那幫人雖然被他嚇住,但他們絕不會坐以待斃,他必須快速轉移。
「醫生說,最少也得在醫院觀察一天。」
沈槐年抿了抿嘴,坐到床上,「我知道了,你先回去。」
助理想說自己留下來是專門照顧他的,但對上沈槐年幽暗如深淵的眼眸,趕緊憋回去。
病房再次恢復安靜。
陽台的門打開又合上。
沈槐年倚在欄杆上,高樓的寒風吹亂他的頭髮,臉也凍的有些發紅。
但他愣是什麼都沒感受到,像華美的玉雕,靜靜地守在那,仿佛被時間遺忘。
直到口袋裡的手機,嗡嗡震了將近半小時,他才如夢初醒。
挪動發麻的指根,按下接通。
對面沉默了好久,沈槐年也不急,無聲等著。
「昨晚為什麼不回家。」江霽明知故問,「你跟誰在一起。」
他其實還想問他身上的藥,是怎麼解的,是誰解的。
卻沒有勇氣說出哪怕一個字。
沈槐年昨晚被蕭水那些藥粉折磨的迷迷糊糊,也沒有江霽出現的記憶。
為了不讓他擔心,他習慣性撒謊。
「沒有跟誰在一起,我有朋友住院了,要陪他做檢查,才沒回家。」
話落,對面沉默三秒鐘。
再開口時,聲音硬邦邦的。
「……哪個朋友?」
沈槐年透過陽台玻璃,看向空蕩蕩的病房,輕聲道,「你不認識。」
聞言,江霽非常不給面子地笑了,笑聲極其諷刺。
「沈槐年,我只給你半小時,半小時內,我看不見你,後果自負。」
沈槐年張開嘴,還沒來得及說話,對面就掛斷電話,留給他一陣嘟嘟聲。
他試圖回撥,但無一例外都被拒絕了。
沈槐年思來想去,決定發一封道歉信給江霽。
「親愛的江總,非常抱歉打擾您的時間,但……」
沈槐年一邊念,一邊編輯。
花了十五分鐘,寫了差不多五百字。
來回檢查,確認語句通順,感情真摯,沒有拼寫錯誤後,點擊發送。
彈出一個紅色感嘆號!
沈槐年:……嗯?
早知道不在消息框裡編寫了。
江霽應該是看到他一直在輸入中,猜到他在寫道歉信,直接給他刪了。
還是發簡訊吧。
消息送達的那一瞬,江霽給他發了個中指的表情包回來。
沈槐年失笑,試著把電話再打過去。
嗯,這次接了。
「我回來給你帶道歉禮物,醫院這邊我實在走不開。」
怕江霽中途又給他掛了,他的語速極快。
江霽喘息著,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
「沈槐年,你是不是以為我不敢動你?以為我都是說說的?所以你才這麼不把我當回事,對不對!」
「江總,我沒有這個意思。」
「你就有!明明是你放我鴿子,是你對不起我,憑什麼要我一而再再而三地找你!」
沈槐年莫名覺得此刻的場景熟悉。
他垂下眼睫,輕聲道。
「那江總你想要我怎麼做呢,把生病的朋友拋下,回去陪你嗎?」
「……就你占理!就我胡攪蠻纏,不可理喻!你有本事永遠都別回來!」
江霽砰的把手機扔到地上。
屏幕碎裂還不夠,他又用腳狠狠在上面碾了好幾下。
直到手機廢的不能再廢,才勉強轉移目標,把柜子里的瓷器拎出來砸了。
咚——
很悶,很輕的一聲。
地毯鋪的太厚。
瓷瓶非但沒碎,還咕嚕嚕往前滾了好幾圈。
正好露出小兒羞惱,手舞足蹈發狂圖案的那一面。
赤裸裸的嘲笑。
江霽攥緊拳頭,衝上去又踢了一腳。
咚!
瓷瓶依舊沒碎。
質量好到跟贗品似的。
贗品……
江霽神色微變,拎起瓷瓶,查看底部。
看到上面模糊不清,連朝代都標錯的紅印,江霽氣的直發笑。
都耍他!
全在耍他!
江霽紅著眼,渾身止不住發顫。
火星子突突往外冒,親爹的質問電話成了最後的稻草,將他緊繃到極致的神經硬生生扯斷。
「昨晚你在酒吧幹了什麼混帳事,狀都告到我這來了!人家好好在房間裡睡覺,你闖進去幹什麼,啊?」
「我找人!」江霽用更大的聲音吼回去,「我救人!我錯了!對不起!」
江建民趕緊把電話拿遠了點。
等對面停了,才悄悄把手機挪回來。
「喊這麼大聲幹什麼,老爸又不是怪你,就是提醒你幹壞事,好歹把臉遮一下。」
「憑什麼!我不用你管!」
又被親兒子吼了,江建民反倒沒了氣勢。
他長嘆一口氣,苦口婆心道。
「阿霽,你這脾氣真得改改,不可以總是那麼任性。」
「我知道你在怪我,都答應給你總經理的位置了,最後卻把你安排成實習生,做什麼都受限。」
「但我也是為了你好,明亞……阿霽?這孩子,什麼時候掛的電話?」
玻璃門邊又多了個廢棄手機。
江霽他躺在臥室的圓形大床上。
左翻一下,右翻一下。
沒一會,枕頭就濕了兩大片。
他癟著嘴巴,抱住被子,又磨磨蹭蹭了兩小時後,突然從床上坐起來。
連鞋子都沒穿,跑到門口。
門口放著三個大箱子,全是沈槐年的東西。
他扒拉出沈槐年的被子,蓋住自己。
又拿出沈槐年的枕頭,放到床頭。
直到鼻尖溢滿熟悉的氣味,他才眨巴著一夜未合的眼皮,陷入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