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槐年孤身一人,處於弱勢。
卻主動往僻靜幽暗處走,逃離監控覆蓋範圍。
追債團伙方才被沈槐年瘋狂砸門的舉動,嚇得不輕。
在天洲,失了勢的沈槐年就是個落水狗。
隨便一個人都能對他踹打辱罵。
他也從不還手,還會諂媚地彎下腰,替他們點菸。
為了拖延還款期限,連保潔的工作都搶。
趴在地上擦地板,時不時就會有人踩住他的手,碾兩下。
都這樣了,沈槐年還是一副笑眯眯的狗腿樣,仿佛天生就不會生氣。
怎麼一換地方,就跟狂化的瘋狗似的。
水土不服?
眾人一時之間,都不敢靠太近,吊著尾跟上沈槐年。
「你們是誰的人?」
沈槐年雙手抱臂,長腿懶散支著,靠在樹幹上。
「劉馬強?」
他們你看我我看你,誰都沒有回話。
最終還是假裝孕婦的中年女人上前,扯著寬鬆的臉皮虛偽一笑。
「沈總近來過得不錯啊,都住得上千把塊一晚的病房了,那錢是不是該還了?」
沈槐年臉上的笑比她還假。
「你是劉馬強的人吧,他的帳應該平了,怎麼還追著我咬?」
「難不成他真想從我這套個一千八百萬走?」
女人眼睛布滿細紋,眯起時如枯樹盤根,「沈總真會開玩笑,您當初自己簽的合同,連還多少都不清楚嗎?」
她粗啞的聲線中,毫不掩飾內里的貪婪。
「六百六十六萬,是本金加利息,但別忘了,還有罰金。」
「您拖延了這麼長時間,這罰金算上多餘的利息,還有我們這一大群人,大老遠從天洲跑過來。」
「車費,住宿費,伙食費,勞務費……不都該算你頭上嗎?」
這群人的潑皮無賴,再次刷新了沈槐年的認知。
他磨了磨牙,輕笑。
「這種算帳方式,未免太過霸道了吧。」
「沈總當然可以不付。」
女人拿出手機,將消息界面展示給他看。
「只不過好多人找不著你呢,連你的公司在哪都不清楚,我這定位一發出去,沈總身上還有幾塊肉可以抵債呢?」
沈槐年眸底的笑意盡數散去,「你在威脅我?」
「這怎麼能算威脅呢,最多算……等價交換,畢竟這千百萬,連沈總的一根指頭都算不上。」
說罷,她做了個手勢,身後的團伙紛紛掏出摺疊刀。
泛著冷光的刀尖齊刷刷對上沈槐年,無聲恐嚇他。
「付錢吧沈總,您這金貴身子,可別傷著了。」
沈槐年巋然不動,聲線冷寒。
「我要跟你們老闆親自聊。」
「在這,我就是老闆。」女人耐心消耗殆盡,細長的眼睛裡凶光畢現,「付錢還是留條胳膊,沈總選吧。」
「該我付的,我一分都不會少。」沈槐年皮笑肉不笑。
「那就是談不攏嘍。」
女人面色徹底沉了下來,右手往前一撥。
身後一大批人應聲怒吼,舉著刀就朝沈槐年衝去。
那架勢,不在沈槐年身上捅個幾十刀,都不罷休。
沈槐年迅速低下身,從小腿處抽出雙刃,從後往前一帶。
砰!
吼聲戛然而止。
眾人瞪大眼珠,愣愣地望著沈槐年身後驀然矮了一截的樟樹。
咕嚕咕嚕——
雙刃憑空切出來的大木盤,滾著滾著,就撞到了女人僵硬的小腿,搖晃著倒下了。
沈槐年手持雙刀,保持著得體的微笑,還對女人做了個請的姿勢。
「實木菜板,不收你錢了。」
那樟樹的直徑約摸四十公分,用專業油鋸鋸,都起碼要一分鐘。
就一個眨眼的工夫,沈槐年不僅切斷了,還一上一下切了足足兩刀!
切樹都那麼輕鬆,更別說切人了。
月光下,沈槐年手上那兩把雪刃,仿佛浸滿血水。
殺氣如奔騰的戰馬,勢如破竹地衝進瞳孔,刺得人兩股戰戰,不敢直視。
「現在,我可以跟你們的老闆,聊聊了嗎?」
沈槐年淺笑盈盈,邁著輕快的步伐,朝前走去。
眾人對他手裡那把邪物,本能的恐懼。
哪怕就在醫院旁邊,也完全不敢正面對上,紛紛低頭讓開路。
女人見沈槐年直直朝她走來,瞳孔驟縮,後退半步,又硬生生止住。
她舌頭僵直,後背全是冷汗。
沈槐年問她討要手機,她也不敢怠慢,忙按好撥了過去。
沈槐年紳士一笑,「多謝。」
他接過手機,放在耳側,耐心聽著話筒里祝賀發財的彩鈴。
「劉老闆,多日不見,身體可好?」沈槐年笑著寒暄。
對面打牌吆喝的聲音驟然停下。
劉馬強眼珠子轉了轉,摸著手上又大了好幾圈的金戒指,回以一道粗獷的笑。
「哎呦,這不是沈總嘛,怎麼今兒個有空,給我打電話?」
沈槐年把玩著雙刃,嗓音含笑,面上卻沉的能滴出水了。
「劉老闆也真是的,來江城玩,也不通知我一聲。」
「我們呢也就隨便逛逛,過兩天就回去了,哪敢麻煩你啊。」
「這有什麼麻煩不麻煩的。」
沈槐年哂笑。
「我就是來提醒您一句,強龍不壓地頭蛇,您來這呢,可千萬收斂點,惹到不該惹的人,容易吃虧。」
說罷,他熟練掛斷電話,阻斷對面呼之欲出的咆哮怒罵。
「你家老闆,脾氣最差了,讓他改改。」
沈槐年把手機還給女人,跟呆愣的小弟們說了句再見,悠哉悠哉走了。
夠了好久,才有人悄悄吱聲。
「那我們……還追嗎?」
女人掐緊手機,陰狠地瞪著沈槐年穿著病號服的背影,「先回酒店。」
沈槐年說得對,強龍不壓地頭蛇。
江城跟天洲隔太遠,他們在這人又少,又沒有勢力。
要真因沈槐年,惹怒這邊的地頭蛇,吃虧的絕對是他們。
必須從天洲那派人過來,打探沈槐年在這邊跟哪位大佬關係密切,再做下一步打算。
其實還有更簡潔的辦法。
只要她把沈槐年在醫院的消息,發給其他債主,就可以用他們的人肉盾試探出沈槐年背後的人。
但太冒險了,兩邊不討好。
沈槐年剛碰到他們,就遇到另一伙人,肯定會猜測是他們告的密。
而那些被她當做盾牌的人,後面肯定會反應過來,記恨上她。
天洲說大不大,說小不小。
圈子裡的新鮮事半天就能鬧得人盡皆知。
她可不能因為沈槐年這一個人,把圈裡的老闆們都得罪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