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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我變身啦!

2026-09-04 00:43:12 作者: 隨便就叫這個吧

  刺眼的白光,飛速逼近。

  沈槐年心臟如擂鼓,腳步愈發急促,有目的性地往遠離王立峰別墅的位置跑。

  接連轉過六個彎後,沈槐年瞄準時機,閃身衝進小路,躲進湖邊的涼亭。

  低身準備抽出綁在小腿的雙刀防禦,卻摸得一手空。

  沈槐年臉色慘白。

  喝酒誤事,這麼重要的東西他都敢忘!

  目光四處搜尋,找到一根還算尖銳的樹枝,握在手心,當防護武器。

  對面只有一個人,他的勝算很大。

  怕就怕在周圍有埋伏,若一下子衝出來二十幾個人,他脫身就難了。

  刺啦——

  剎車聲響起。

  沈槐年後背緊貼涼亭粗大的紅柱,儘量放緩呼吸,仔細聽腳步聲。

  無盡黑夜中,皮鞋踩上台階,沿著鵝卵石小路走來。

  步履優雅緩慢,卻帶著無以言說的殘忍與血腥。

  仿佛一個西裝革履的高級獵人,就連瞄準獵物,拉槍準備給予最後一擊時,都透著上層貴族的傲慢和從容。

  讓沈槐年害怕的同時,又忍不住生出一絲好奇。

  他的債主中,似乎沒有這麼一號人物。

  但他始終不敢放鬆警惕,若是好人,會這麼追他嗎?

  錯亂的呼吸,即便控制的再好,還是能被江霽清晰捕捉。

  他的目光一瞬不瞬鎖定涼亭紅柱後,地上那抹影子。

  鮮紅的嘴唇緩緩勾起,露出一抹平靜而森然微笑。

  黑色長風衣隨走動,揚起又落下,他慢條斯理脫下皮質手套,在距離沈槐年三步之內的位置站定。

  「好久不見。」

  熟悉的嗓音在耳畔響起,沈槐年身體卻愈發緊繃。

  比起江霽,他竟然更希望見到他的債主。

  深吸一口氣,從紅柱子後面出來。

  「江總,好巧。」他掀起嘴角,恰如其分地露出幾分驚訝,「你怎麼也在這?」

  

  江霽站在台階下,仰頭望著上方被光籠罩的沈槐年,抬腳,一步步靠近他。

  距離的縮近,帶來的是幾近沸騰的血液,和失控的心跳聲。

  被寒風吹得蒼白的臉頰,因此刻的亢奮,透出一絲紅潤,配上他那雙如墜星辰的眼眸,漂亮的更不像真人了。

  「我來找你。」

  他的聲音很輕,很啞,如酸澀的莓果悄無聲息落在沈槐年的心尖。

  「找你回家。」

  沈槐年手指微微蜷起,「江總,那不是我的家。」

  江霽抿唇不語,就這麼睜著幽黑的眼睛安安靜靜看著沈槐年。

  沈槐年別開視線,悄無聲息扔掉防身的樹枝,順手摸向口袋。

  或許一切都是命中注定。

  今晚沒碰到債主,而是遇上了最不可能在這的江霽。

  保命護身的刀沒帶,隨便撿來穿的衣服里,卻帶了那張劃清關係的銀行卡。

  他摩挲著冰冷光滑的卡面,心頭再次響起一陣發自靈魂的劇顫。

  之前他選擇逃避,但現在……

  一步步走下台階,站到江霽面前,目光細細描繪著他的五官。

  其實,一點都不像。

  他扯唇苦笑,艱澀壓下心頭那股細密酸楚的痛,將溫熱的卡片塞到江霽手裡。

  「我要離開明亞了。」

  沒有冗長的解釋,沒有含糊的鋪墊,就這麼平淡的,堅定的,用最簡短的一句話結束兩人之間不平等的關係。

  沈槐年垂下眼,盯著從江霽手心掉落的卡片。

  最後一次蹲下,幫他撿起來,擦乾淨,塞進口袋。

  兩千萬。

  江霽替他還的債,劉馬強的六百六十萬,加上被訛詐的醫藥費,真正的債務可能七百萬都不到。

  但他還是給了那麼多。

  希望他看在他如此投誠的份上,放過他。


  「密碼,是你生日。」

  說完這句話,沈槐年不再看江霽。

  錯身經過時,衣擺悄然擦過一截僵硬蒼白的手指。

  江霽睫羽微顫,挽留般的攥緊手指,卻無濟於事。

  腳步聲還在遠去,江霽依舊站在陰暗處,一眨不眨地望著沈槐年那抹永遠不會回頭的背影,唇瓣一張一合。

  「哥……」

  嗓音滯澀,氣息凌亂,輕的一陣風都能吹走。

  沈槐年的腳步沒有片刻停頓,走出小路後,正好看到江霽開來的電瓶車。

  奶藍色的,屁股墊也小小的,還怪可愛的。

  想到自己剛才被這小玩意嚇得不輕,沈槐年很想笑。

  但最後掉的,是一顆眼淚。

  回到王立峰的別墅,林琴笑著把他領進門。

  「快進來,外面多冷啊。」

  她是個土生土長的南方姑娘,說起話來帶著江南獨有的軟調,酥酥麻麻的,跟撒嬌似的。

  沈槐年配合著搓搓手,「可不是嘛,我都快凍成椒麻雞了。」

  「放心,晚上都是你愛吃的。」

  兩人談笑著穿過小花園,走進別墅。

  晚餐很是豐盛。

  王立峰出去買醬油的時候,正巧碰著熟人。

  聊了好一會,回來時懷裡多了瓶糯米酒。

  入口柔和醇香,度數是自家釀的,不清楚。

  沈槐年想喝,王立峰不允許,把杯子裡的酒全灌進自己肚子。

  「哎呦別喝了,你都煮成螃蟹了。」

  他的夫人在一旁干著急,王立峰卻哈哈大笑,抬手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僅片刻,眼前就開始打晃。

  「老婆,你怎麼……有兩個頭啊……」

  沈槐年直接奪了他的酒杯,吃完飯後,扶著王立峰進了臥室。

  「嫂子,這邊沒事了的話,我就先回去了。」

  沈槐年找回沙發上的手機,穿上外套。

  林琴叫住他,小跑著鑽進廚房,出來時懷裡多了個保溫桶。

  「小沈,這湯你拿著,養胃的,別老喝酒了啊,再年輕也扛不住這麼造。」

  「我知道,謝謝嫂子關心。」

  沈槐年接過保溫桶,再三告別後才離開。

  別墅區不允許外來車輛進入,只能出去打車。

  沈槐年裹緊身上的衣服,慢悠悠地在路燈下走著。

  瞧著遠處蹲在牆角邊的一抹人影,越看越熟悉,下意識掀起嘴角,加快腳步。

  「阿……」

  後面那個字還沒出來,他瞄到那輛奶藍色的電瓶車,腦中無限的歡喜盡數化作失落的潮水。

  是江霽。

  停下腳步,扭頭就走。

  江霽五感比常人強,從沈槐年出門起,就清晰捕捉到他的每個小動作。

  見他再次毫不遲疑離開,江霽下意識追上去,又硬生生停住動作。

  磨磨蹭蹭回到原地,抱著胳膊,重新蹲了回去。

  直到再也捕捉不到沈槐年的身影,才眨了眨滯澀的眼球,一點點扒拉著衣服,把發麻的臉埋進領口。

  會心疼我的。

  只要是沈槐年,就一定會認出我,心疼我。

  我可是弟弟!

  而且,而且新手爸爸善良,沈槐年……你憑什麼瞞著我多了個孩子!

  牆角的野草遭了殃。

  好不容易從縫隙掙扎出來,就被薅成禿頭。

  虧他擔心那麼多天,以為他吹冷風吹病了,買了好多暖和的車。

  都還沒送出去,沈槐年就不需要了。

  「叫你瞞我!叫你欺負我!叫你養孩子,我很生氣!」

  牆根的野草拔乾淨後,伸出欄杆的枝條成了下一個宣洩對象。

  此時的江霽,幼稚無禮,卻又極度乖巧有禮貌。


  把葉子拔光了,還不忘收拾地上的垃圾,把它們重新埋回土裡。

  然後繼續抱著胳膊等沈槐年。

  「怎麼不回家?」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本該離去的身影,終是關心則亂,繞了回來。

  江霽籠罩在沈槐年的背影里,也不說話,只把臉往衣服里埋的更深了些。

  沈槐年嘆了口氣,蹲下身,與江霽平視。

  「江總,你現在,很怪。」也很乖。

  至少在他印象里,江霽做不出徒手挖坑埋葉子的事。

  每天定製西裝加身,皮鞋恨不得擦到可以反光的人,真發起脾氣來,不是吵就是鬧,可不會這麼乖順,還髒兮兮的。

  沈槐年往身上摸了摸。

  還好帶了濕巾。

  包裝剛拆開,膝蓋上就多了兩隻髒乎乎的爪子。

  江霽熟練得很,見沈槐年遲遲不動,還隔著褲子摳了摳沈槐年,催促他快點。

  沈槐年愣神盯著江霽,似乎透過他的眼睛,再次捕捉到熟悉的影子。

  哥哥快快擦擦,我要抱抱。

  哥,我的手好疼啊,你親親我~

  沈槐年,你太慢了,還要我等你多久!

  一道怒吼從記憶深處傳來,沈槐年猛地推開江霽,轉身快速擦掉臉上的淚。

  像茫然失序的野獸,完全聽不到後面的呼喚,埋頭往前沖。

  眼見就要撞上牆,江霽瘋了似的加速。

  在最後一秒,攔腰抱住沈槐年的腰,抬腿蹬牆,作用力相抵,腿骨直接震到發麻。

  髮絲堪堪划過花牆瓷磚縫隙,就染上了江霽的氣息。

  他死死抱住沈槐年,腦袋埋在他的肩膀處,劇烈又崩潰地喘息著。

  眼眶血紅,渾身顫抖,眼淚如斷了線的珍珠,爭先恐後落下,卻浸不濕沈槐年的衣衫。

  他感受不到江霽的情緒,一根根掰開他的手指,想甩掉他。

  「不要……」

  可江霽好不容易能再次擁抱沈槐年,怎會妥協。

  不僅沒鬆開,抱得更緊,還想像以前一樣,親吻沈槐年。

  只是吻到耳垂,沈槐年腦中緊繃的弦就徹底斷了。

  「夠了!」

  伴隨怒吼,江霽身體一僵,沈槐年用力掙脫他的束縛。

  他就不該心軟走過去的。

  簡直浪費時間。

  「是我話沒說清楚,還是你嫌錢不夠?」

  「不……不是……」

  江霽就跟甩不掉的牛皮糖似的,不管沈槐年的臉色都多爛,多陰沉,他都敢黏上去,從背後死死抱住。

  沈槐年也失了風度,啞聲低吼。

  「六百萬能解決的事,你坑我兩千萬,亂了我所有計劃,我都不在乎,都順著你,把錢還給你了,你還想我怎麼樣?」

  「為什麼一定要纏著我,放過我好嗎,我很累。」

  江霽哭著搖頭。

  「我不要!沈槐年……你變了……」

  「你怎麼能這麼對我!」

  「我……我找了你好久……」

  「你不心疼我就算了,還想丟掉我!」

  江霽淚水失控,嗓音嘶啞。

  「不是我坑的你,也不是我捉弄的你,生日宴我最希望你能來了,是他的錯,不是我的,不是我!」

  一聲比一聲大,是強調,也是告狀,仿佛世間最委屈的小孩。

  可在沈槐年看不到的地方。

  悲痛的、絕望的、病態的。

  如地府最深處的鬼魂,眼神幽森,將最後一絲生機死死摟進懷裡,力道極大,恨不得融進骨血。

  沈槐年本該逃離的,卻抬起手,輕輕摸了摸肩頭的那顆腦袋。

  「你怎麼……總犯規呢。」

  「沈槐年,帶我回家,回你家,我好冷,好餓。」

  沈槐年閉上眼,長長吐出一口氣。


  終是再次心軟,應了聲好。

  「沈先生,晚餐已經準備好,您隨時都可以享用。」

  酒店管家布置好餐食,彎腰對上沙發里幾乎黏在一起的兩人。

  「有任何需要,都可以叫我。」

  沈槐年揉了揉眉心,「嗯,辛苦了。」

  管家對這種情況太熟悉,不再打擾破鏡重圓的小情侶,趕緊出去。

  「吃飯。」沈槐年言簡意賅道。

  江霽坐在沈槐年腿上,手牽手,腿碰腿,整個人趴在沈槐年懷裡,要多親密有多親密。

  「我已經不餓了。」

  之前哭太久,聲音還是啞的,聽得沈槐年莫名煩躁,「要麼吃飯,要麼放開。」

  江霽當即坐起來,鬆開握住沈槐年的一隻手,快速拿過茶几上一塊粉色的櫻桃可頌塞進嘴裡。

  連擦都來不及擦,又巴巴貼上沈槐年的手,與他十指相扣。

  嘎吱嘎吱的咀嚼聲,仿佛在耳邊養了個小倉鼠。

  沈槐年還能感覺到可頌的碎屑掉到他的衣服上。

  「坐好了吃。」

  江霽聽話得很,慢吞吞溜到地毯上坐著。

  一邊往嘴裡塞東西,一邊盯著沈槐年看,生怕他走了。

  沈槐年戳了戳他鼓囊囊的腮幫子,「吃慢點,沒人跟你搶。」

  聞言,江霽進食的速度明顯變慢。

  但視線的存在感,依舊很強。

  沈槐年打開電視,想轉移他的注意力。

  很明顯,沒用。

  該盯照樣盯。

  拿出手機,隨意滑動著,點開相機,錄起視頻。

  「跟著我說,我是自願來的,不是被沈槐年綁過來的。」

  江霽腮幫子鼓動的更快了,艱難咽下嘴裡的食物,磕磕巴巴重複。

  「我是,自願來的,不是被……綁過來的。」

  沈槐年點頭,繼續錄著,當證據。

  「渴……」

  江霽張開嘴,指著自己滿是乾巴巴麵包屑的口腔。

  沈槐年躺在沙發上,隨手拎過小餐車上的茶壺,遞給江霽。

  江霽摸著冷冰冰的茶壺,黝黑的眼珠子在沈槐年和茶壺之間看來看去。

  嘴唇微微抿起,眉頭也扭了起來。

  那小表情好像在說——

  你就讓我喝這種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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