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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你不該逃的

2026-09-04 00:43:16 作者: 隨便就叫這個吧

  沈槐年支著腦袋,半躺在沙發上。

  暖光在眼下投出一片剪影,他唇角輕勾,散漫笑著。

  「是你要跟我回來的,就這條件,不愛喝的話,回家吧。」

  後面三個字,好似是江霽的禁忌詞。

  拿起茶壺,咕嚕咕嚕往嘴裡灌。

  不小心喝太急嗆著了,茶壺也來不及放,扔到地毯上。

  一手拍著胸口,一手捂著嘴,咳嗽的臉都紅了,眼裡全是淚水。

  沈槐年忽略他求助的眼神,頓在半空的手自然轉了個彎,拎起濕漉漉地毯上的茶壺,放回小餐車。

  「吃飽了就去洗澡。」

  不緊不慢拂開衣角那隻打顫的手,起身朝臥室走去。

  溫熱的水流從頭頂落下,沈槐年五指張開,將額前的頭髮盡數往後捋,露出一雙如秋水般悲涼的眼眸。

  他就這麼看著磨砂玻璃外的人影。

  看著他靠近,卻又止步門外。

  看著他抬起手,卻又無力垂落。

  看著他背過身,又蹲了下去,抱著自己的膝蓋,縮成一團。

  水流沾濕睫毛,划過微紅的眼角,有那麼一瞬,竟產生了流淚的錯覺。

  沈槐年艱難咽下喉間的酸澀,強迫自己轉過身,背對他。

  「哥,我變乖了,變好了,變成你喜歡的樣子了,為什麼……還要拋下我?」

  這些天醉生夢死,他腦海中出現過太多阿霽。

  叛逆的、乖巧的、黏人的、張牙舞爪的……

  唯獨沒有一種,會像此刻這般卑微。

  他的弟弟出生江家,錦衣玉食養大,天生傲骨。

  哪怕是他做錯了,也要先發一通脾氣,把你的腦袋按下去。

  

  把他哄開心了,才能勉強得到一句沒什麼誠意的對不起。

  因此他想著,即便阿霽身陷囹圄,會哭會鬧,會傷心會難過,但那一身的脾氣永遠丟不了。

  他太鋒銳,是把剛出鞘的雪刃,彎腰的那一刻,便是劍斷了結之日。

  沈槐年顫巍巍地闔上眼眸。

  他的弟弟,永遠不會變成這樣。

  在心中默念了無數遍,卻還是無法壓下恐慌。

  世間一切,總有個萬一。

  他怕那個「萬一」。

  像現在這樣,連踹門的勇氣都沒有,討好著,妥協著,卑微著。

  那不是懂事,不是識時務。

  那是吃了太多苦,仍無所依,無可任性的被迫長大。

  沈槐年閉眼仰起頭,任由水流砸落。

  提前收拾好東西,明天再換個地方住,省得江霽又纏上他。

  咔噠——

  浴室門緩緩打開。

  江霽撐著地就想起來,卻因長時間蹲下,腿又麻了。

  瞬間失去平衡,往後仰,狼狽地倒在浴室濕潤的瓷磚上。

  沈槐年從頭到尾都沒有扶他的意思,低頭瞥了一眼後,便邁開步子,跨過他朝床走去。

  「我要睡覺了,你回你自己的房間。」

  江霽眼神空洞地躺在地上,緩了好一會,才挪動著發麻的手臂,撐著門框站起來。

  衣服後面被水沾濕,黏糊糊地貼在身上,很不好受。

  他卻什麼都沒感受到,慢吞吞走到沈槐年床邊蹲下。

  坐了半分鐘,沈槐年沒有趕他,他扯起發白的嘴角,還沒來得及笑出來,沈槐年再次下了逐客令。

  「江霽,我不想重複第二遍,回去,別打擾我。」

  話音未落,江霽的身體很明顯地抖了兩下,肩膀聳動,小聲啜泣起來。

  沈槐年掐在書頁上的手指猛然攥緊。

  脆弱的書頁經不起折騰,很快就裂開一道縫隙。

  也就是這麼輕微的聲音,給了江霽信號。

  他咬著嘴唇,一邊掉眼淚,一邊小心翼翼去拉住沈槐年的手。


  先是小拇指,再是無名指,還沒碰到掌心,沈槐年陡然發力,甩開了他。

  清脆的啪聲響過後,便是一聲響亮的怒喝。

  「出去!」

  江霽愣愣地看著自己發紅的手背,眼淚嘩啦啦往下掉。

  「我……我……」

  他想給沈槐年看,想說自己受傷了。

  可對上沈槐年那毫無掩飾的厭惡眼神,他又抖著手收回了。

  沈槐年見他蹲在床邊哭,沒有挪動的意思,頓時覺得沒意思透了。

  拿過床頭的手機電腦,掀開被子下床。

  趁江霽沒追上來,快步朝隔壁的臥室走去。

  砰!

  砸門聲與撞擊聲同步響起。

  沈槐年用腳抵著門,不顧江霽的哭求,連上了兩道鎖。

  光是這樣還不夠,他記得管家給他介紹房間的時候,提過臥室里有個暗門,可以直通走廊。

  身後的哭聲逐漸消散,只剩下愈發激烈的砸門聲,和凶獸劇烈喘息的聲音。

  砰砰砰!

  帶著某種撕裂般的韻調,如屠夫的催命曲,聽得人血液瞬冷。

  整個門板連帶地面,都在發抖。

  仿佛下一秒就會裂開。

  沈槐年咽了咽口水,沒時間耽擱,輸入管家留給他的密碼,打開暗門,逃到走廊。

  這時,厚重的木門再也遭不住撞擊。

  轟的一聲!

  倒在平整的紅木的地板上,激起縹緲的硝煙。

  沈槐年心臟狂跳,透過暗門狹小的縫隙,正好對上江霽那雙閃著血紅的瞳仁。

  毫不誇張,見鬼了!

  心率飆升,手腳全是冷汗。

  大腦已經不受控制的,憑藉本能在逃。

  坐電梯就好了,到人多的地方就好了,沒事的沒事的,江霽沒膽量動他。

  也不一定!

  精神病沒有理智!

  沈槐年將懷裡的手機和電腦抱緊了些,瘋狂按電梯鍵。

  見上面的數字都在一樓二樓跳動。

  等它上來了,江霽早就把他抓回去了。

  他毫不猶豫選擇放棄,衝進安全通道,沿著樓道台階,三步並作兩步,極速朝下衝去。

  才下了兩層樓,安靜幽暗的樓道立刻插進來第二道聲音。

  江霽的腳步比沈槐年重太多了,節奏卻很慢。

  但每次落下時,沈槐年都能感覺到那道喘息聲在逼近他。

  速度快到連聲控燈都來不及亮起,他就進入下一層了。

  沈槐年臉色都白了,腎上腺素激勵他加快再加快,可內心的恐懼,早在無形中攝住了他。

  尤其是他每次仰頭,都能看到江霽踩著傾斜的扶手,如狙擊的獵豹般,敏捷跳到下一層。

  全程半秒都不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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