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霽,你不可以這麼不講理,要不是你剛才為了撒氣,隨手拉了個陌生人準備去酒店……他們是不會對你出手的。」
沈槐年擰起眉頭,語氣很重,但手上的動作還是很輕。
「你樂意玩這種遊戲,我管不了,只希望你多在乎自己一點,最起碼查個血,不然再這樣隨便找人,你會得病的。」
江霽扯開嘴角,笑容極冷,「是管不了?還是不想管?」
沈槐年薄唇翕動,卻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他想管啊,什麼都想管。
如果可以,他甚至想把他永遠鎖在家裡。
可這麼做,他會恨他。
他只能在保證安全的前提下,給予他最大的自由。
最後他還是選擇沉默。
把口袋裡的手機還給江霽。
江霽一把搶過,才翻了兩下,就氣得把手機砸了。
「你又偷窺我!又是相冊,又是聊天記錄,我的手機就這麼好看嗎!」
沈槐年心裡一咯噔,但面上依舊不動聲色。
「阿霽,再生氣,也不可以往我身上潑髒水,我怎麼會偷窺呢?」
「你在我身上裝定位,讓人跟蹤我,還擅自警告我朋友讓他們遠離我,你有什麼事不敢幹的!」
往事樁樁件件擺在眼前,沈槐年一下子就泄了。
「……我那是為你好。」
「為我好?」
江霽笑得更大聲了,目眥欲裂地扯過沈槐年的衣領,將那一枚枚挑釁的口紅印展示給沈槐年看。
「這就是為我好?」
「要不是我還等在外面,你晚上連家都不想回了吧!」
沈槐年偏移視線。
「不會的,這些都是不小心弄到的。」
「不小心?」
江霽冷笑。
「沈槐年,你當我是三歲小孩啊,滿身難聞的香水味,你得跟他們貼的多近,才會臭成這副被醃入味的賤樣!」
沈槐年神色稍冷,「江霽,好好說話。」
「我怎麼沒好好說話了,是哪個字僭越到你了?還是事實太刺耳,你不願意聽?」
江霽恍然大悟。
「噢!不樂意我罵你賤是吧,那我換個詞,齷齪?下流?還是廉價?賤骨頭也不錯,反正你……來者不拒。」
說完,他噗嗤笑出聲,神情是掩藏不住的譏諷。
沈槐年靜靜望著他,情緒沒有一絲波動。
襯得江霽那一聲高過一聲的笑,更像個笑話。
直到車廂內再次恢復安靜,領口那隻手顫抖著收了回去,沈槐年才開口。
「阿霽,語言是會傷人的,我不希望再聽到這樣的話。」
江霽的腦袋背對著沈槐年,哭紅的眼睛虛虛望著窗外快速掠過的城市夜景。
「我……為什麼要聽你的……」
沈槐年頓了兩秒,才道,「你也可以不聽。」
江霽睫毛微顫,嘴角緩緩牽起,露出一個苦澀至極的笑。
「那我也不想要你了,你去給別人當哥好了。」
他快速抹去臉上的淚,盡力維持聲線的平穩。
「反正……我有好多好多錢……可以買好多人陪我,你在我這,什麼都不是!」
聽著弟弟那委屈的哽咽,沈槐年的心臟像被浸過辣椒水的鞭子抽打過,又痛又麻又脹。
他該怎麼做,還能怎麼做。
怕他過得不好,給他轉了一筆又一筆的錢。
花天酒地也好,荒廢度日也罷,他只要他幸福快樂,隨心所欲。
可最後這些錢化作利劍,調轉方向,刺向他。
他垂下頭,默默把江霽的傷口處理好,捲起的褲腿也放了下來。
「晚上公司還有事,待會把你送回家,我得再回去一趟,你一個人在家乖乖睡覺。」
說罷,也扭過頭看向窗外。
車廂內死寂蔓延,空氣緊繃著,窒息感在胸腔擴散又鬱結,每一次呼吸都摻著刀片,帶著抽筋剝肉的劇痛。
江霽袖口的濕痕越來越重,卻緊咬嘴唇,倔強的不肯發出半點聲音。
難受了,就用受傷的那條腿去踹沈槐年。
沈槐年從不還手,由著他鬧。
直到紅燈亮起,車穩穩停下。
一道突兀的咔噠解鎖聲響起。
沈槐年心臟猛跳。
「阿霽!」
根本來不及反應,江霽就開門沖了出去。
道路上的車全在挪動,尤其是最左邊車道,有司機見十秒就紅燈了,不停加速。
而江霽這會兒正從中間車道衝出來,大概是嚇著了,一時之間沒了反應,任憑喇叭怎麼催動,剎車聲如何刺耳,愣是挪不開腳。
沈槐年看得頭皮都麻了,毫不猶豫撲過去。
在車即將撞到江霽的那一刻,抱著江霽滾進道路中央的灌木叢。
尖銳的枝條劃傷了他的臉,手臂不僅擦出血,還扭到脫臼了,半個身體直接痛麻了。
倒在地上,好久都起不來。
好在懷裡的江霽卻被他保護的好好的,全身上下幾乎沒受傷。
保鏢們從前後車衝下來,迅速為沈槐年圈出隔離帶。
「沈董,我們這就帶你去醫院!」
「別去醫院,回……公司。」
沈槐年臉色慘白地被扶起來,盯著遠處一閃即逝的白光,冷聲吩咐。
「讓Sally半小時內過來,你們派一隊人去處理那邊的狗仔,把底片刪乾淨!」
「是。」
沈槐年艱難喘著氣,用唯一可以挪動的手背,抹去江霽臉上的淚。
「抱歉,哥哥今晚有事,不能陪你了,阿霽乖乖回家好不好。」
江霽滿臉淚痕,不停搖頭。
沈槐年笑著摸了摸他的腦袋,無聲拒絕了他的陪同。
他一瘸一拐地上了保鏢的車,江霽掙脫保鏢的鉗制,擋在車前,一邊哭,一邊敲打,喊著讓他也進去。
「走。」沈槐年有氣無力道。
司機不敢耽擱,踩下油門,車往後一倒,保鏢們立即上前控制住江霽。
「哥!」
哭聲逐漸嘶啞,快速被甩到後面。
沈槐年捂住因骨裂快速腫脹起來的胳膊,痛苦地閉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