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幹什麼吃的!沈董為什麼會受傷!」
Sally臨時受命,帶著醫療團隊匆匆趕來後,對著保鏢就是一頓劈頭蓋臉的責罵。
保鏢一個個低著腦袋,不敢說話。
等Sally把氣都發完,才小聲解釋。
聽到是江霽,Sally滿腔的怒氣頓時卡住。
手機嗡嗡作響,是安插在媒體那邊的人。
她快速收拾好情緒,了解情況後,電話直接打到台長那邊去。
隱晦威脅他們,要想坐穩位置,就該明白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一一把漏網的照片回收。
沈槐年是集團掌舵人,一舉一動都代表明亞。
他突然受傷,狀態不明,外界會猜測是不是身體垮了?內部奪權?公司出大事了?
屆時股民恐慌,資金出逃,股價直接跌。
而且一旦以狼狽的樣子上新聞,在董事局、合作方、對手眼裡,氣場直接掉一截。
對手會趁機施壓,董事會反對派會藉機發難,個人威信與控股權勢直接削弱。
但沈槐年最擔心的是隱私被扒,私生活被放大。
娛樂財經媒體會跟風深挖怎麼受傷的?跟誰有關?私下有什麼糾紛?
沈槐年不願將江霽暴露在公眾面前,也不願他成為眾人討論的焦點,只能拋下他,先回來主持大局。
張院長小心翼翼牽起沈槐年錯位的胳膊又是捏,又是晃。
每動一下,沈槐年的唇色便白一分。
Sally見這老頭遲遲不動,沒忍住催他,下一秒……
「呃嗯!」
伴隨骨頭咔嚓的響動,沈槐年硬生生壓住嘴角的嗚咽。
Sally手抖了一下,慌亂拭去沈槐年額角的冷汗。
張院長抓著他的胳膊繞了兩圈,滿意點頭。
可摸到另一條胳膊時,他的眉頭又狠狠皺了起來。
「骨頭肯定裂了,具體的得拍片才能確定,如果錯位明顯,對合不上,沈董,您可能就需要做手術固定了。」
Sally沒想到會傷這麼重,當即就想帶沈槐年去療養院。
沈槐年卻搖頭,眼下局勢纏身,他根本抽不開身離開公司,保守治療就夠了。
Sally無數次想反對,都被沈槐年的眼神按回去。
最後她放棄了,默默拿起冰袋,敷在沈槐年腫脹的胳膊上。
包里也多了一堆消腫止痛的藥。
「沈董。」
天光漸亮,她抱著平板走進休息室。
「小少爺從老宅出來了,看路線,是來找您的。」
沈槐年看著屏幕上飛速移動的紅點,聲音比平時要啞上很多。
「我知道,前台有幾個新人,你去安排一下,別讓人攔他。」
「是。」
「他肯定沒吃飯,打電話回老宅,讓他們送早餐過來。」
「是。」
江霽是一路飆過來的,輪胎上全是火星子。
他抱著燉了一整晚的營養粥,火急火燎闖進董事長辦公室時,沈槐年已經整理好著裝,像往常那般端坐在真皮座椅上,埋頭處理繁瑣的工作。
聽到響聲抬頭時,緊繃的神色驟然舒緩。
「阿霽。」他溫柔喚他的名字。
江霽卻不接受他的討好,啪的把保溫桶往桌上一放,震的桌上的合照都歪倒了。
沈槐年出手將照片裡軟糯的小江霽扶正,撐著辦公桌站起來,用儘量正常的姿勢,走到側面,來到江霽面前。
「阿霽今天起得真早,是不是做噩夢了?」他捏了捏他的耳垂。
「才沒有!」江霽的嘴唇抿成一條直線,梗著脖子吼道,「你不在,我睡的可好了!」
沈槐年嘴角的弧度更大了,附在江霽耳垂的手緩緩下移,摸向側頸。
指腹下的生機跳動,稍微用力,就能掐斷那一寸的生機。
他親昵又危險地蹭著,語氣更溫柔了。
「又說氣話。」
江霽憤怒跺腳,「別以為我離不開你!我不是你招招手就犯賤跑回來的狗!」
說罷,啪的一聲,重重拍開沈槐年的手。
突然的動作,掀動那條骨裂的胳膊,沈槐年痛得險些維持不住平衡。
他死死抓著側邊的桌角,壓住喉底的顫抖,剛撐起一抹笑,Sally就闖進辦公室,公事公辦道。
「沈董,歐區總負責人提前來了。」
沈槐年緊咬牙關,冷淡地嗯了一聲。
Sally輕巧隔開兩人,笑著朝江霽做了個請的姿勢。
在公事上,江霽好說話多了,哪怕在氣頭上,還是聽話鑽進了隔間休息室。
門一關,Sally趕緊扶沈槐年坐下。
蹲在他的身側,一句話不知重複了多少遍。
「沈董,我們去醫院吧。」
沈槐年閉上眼睛,艱難呼吸著,「藥。」
Sally把藥盒從口袋裡拿出來,接了杯溫水。
苦澀的藥片就水吞下,一直到藥效發作,沈槐年慘白的臉色總算恢復了些。
Sally用手帕輕輕拭去他額前的冷汗,又拿出粉撲,給他的傷口補妝。
直到看不出破綻,才收起工具。
之前說歐區負責人提前到,也不全是託詞,從線下改成線上罷了。
會議期間,江霽待在休息室,就一直盯著空空的垃圾桶發呆。
空氣里厚重到突兀的香水,蓋不住消毒水的氣味。
地毯邊緣,那點鮮紅,格外刺眼。
除此之外,還有一絲淺淡的樹脂塑膠味。
跟沈槐年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樣。
跟當初他跳樓摔斷腿,進醫院打石膏時的味道,一模一樣。
他無措地埋進鬆軟的被子裡,鼻尖翕動,拼命想吸取沈槐年的氣息。
可太少了。
他一定很疼,疼到根本睡不著覺……
會開到一半的時候,沈槐年突然感應到什麼,推著椅子後退。
Sally愣了一下,快速上前,代替沈槐年,來到攝像機前繼續聽。
餘光瞥到沈槐年的行動方向,果不其然去了隔間。
「阿霽?」
沈槐年輕手輕腳進了休息室,彎下腰。
寬厚溫暖的掌心蓋住枕頭上那顆毛絨絨的腦袋,揉了揉。
江霽的臉埋在被子裡,看不到表情,唯有肩膀微微的聳動,能看出他在哭。
沈槐年坐到床邊,呆滯不動的江霽立馬有了動作,像找到巢穴的小熊貓,哭著爬回來。
他攀住沈槐年的肩膀,扒拉著,一點點摸上來。
腦袋不安地在沈槐年的頸窩發抖,手指彎著,抓著他的衣服,很緊,很依賴。
沈槐年攬住他,和以往擁抱的姿勢不同,僅有一隻手。
卻依然是他的全部。
「……我等了你好久。」江霽顫聲哽咽著,完全沒了剛才的任性,「你為什麼不找我?為什麼連電話也不打給我?」
沈槐年無法解釋,無法回應。
當時那個情況,他的弟弟一定會要求視頻。
他會暴露,他會內疚會害怕。
他不想這樣。
「對不起阿霽。」
腰間的那雙手更用力了,如抱著冬糧的小松鼠,緊緊把一個季節的生機扣進懷裡。
沈槐年撫上他緊繃的臉頰,親吻他濕潤的眼皮。
「我知道你不想聽我解釋,說來說去,都是工作需要。」
「所以這次,我給你打個保證。」
「不管我離開多久,一定,肯定會完整安好地回來。」
「阿霽願意相信我嗎?」
江霽搖頭,將沈槐年抓得更緊了。
他還在哭。
一聲接著一聲。
像是要把一整晚的無助和惶恐都宣洩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