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人潮湧動的十字路口。
在明亞集團大樓前。
江霽無所顧忌,從背後抱住沈槐年,像大大的包裹,纏著沈槐年身上。
「帶我回家!」他大喊。
聲音大到斑馬線對面的行人,都好奇地朝他們看來。
沈槐年趕緊扯著江霽的圍巾往上拉,只留一雙眼睛露在外面。
拽住他的手,快步朝不遠處的車走去。
剛打開門,江霽比他還要迫不及待,咻的鑽進去,把安全帶系得牢牢的。
見沈槐年沒跟上來,才察覺不對勁,掙扎著想出來。
沈槐年早有預料,把出口擋的死死的,江霽扭頭就想從另一邊下。
「不可以。」
低啞磁性的嗓音砸下,江霽愣了一下,梆梆梆在皮質座椅上砸了三拳。
然後繼續用那雙眼睛瞪著沈槐年。
氣急了,還會用腳踹沈槐年。
跟只憤怒推碗的兔子一樣。
沈槐年巋然不動地擋在車門口,褲子上的腳印也越來越多。
扶在門框上的手,悄無聲息轉了個方向,轉而撐壓在車窗架上。
手臂肌肉用力,隱隱發起抖來。
直到身後響起一串焦急的腳步,是Gary,他才呼出一口氣,往後退了半步。
江霽那一腳不僅落空,還被沈槐年抓住,攥在手心。
順著收腳的力道往裡一推。
力道不重,卻算錯了角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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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霽半邊背懸空,下意識扭了下頭,身體失去平衡。
眼看著就要翻下車座,沈槐年呼吸一輕,本能去拽。
腿卻在這時,好巧不巧軟了一下。
「唔嗯——」
江霽胸口一重,仰頭時,還扯到脖頸未完全癒合的傷口,疼的差點喘不過來氣。
可他的手,自始至終扣住沈槐年的腰,不肯鬆動半分。
嘴角也掛著笑,貪婪呼吸熟悉的氣味,直到意識徹底昏迷。
暈了。
沈槐年強忍慌亂,小心翼翼將人扶起來,抱到懷裡。
一邊喚他,一邊掐人中。
在第三聲「江霽」沒有得到回應時,沈槐年擁抱的力道不可避免重了許多。
「阿霽。」
依舊沒有等到回應的那一秒,他瞳孔震顫,幾乎是嘶吼出聲。
「去醫院!」
Gary也意識到不對,故意放慢的腳步即刻加快,鑽進駕駛座,踩下油門,將咖啡店門口神色晦暗的潭宛遠遠甩到後面。
醫生護士早在門口等著。
江霽一來,他們就匆匆把人安置到移動病床上推走。
沈槐年站在病房外,緊盯著那扇狹小的磨砂窗,腳步從始至終都未挪動半分。
Gary打完電話回來時,他也僅僅抬起手,在臉上抹了一下。
「忍心嗎?」Gary在沈槐年身後半步的位置站定,第二次問出這個問題。
沈槐年的聲音比平時要低一些。
他沒有像之前一樣,回一句輕飄飄的「有用嗎」,而是迷茫地將問題拋回給Gary。
「我還有第二種選擇嗎?」
窗外的陽光被切割成尖銳的幾何形,打在兩人身上。
長長的VIP層走廊,安靜,悠然,沒有一絲噪音。
就連外面的樹枝,都修剪的格外貴氣。
Gary淡淡垂下眼,「對別人來說,有很多選擇。但對沈槐年來說,只有一個。」
沈槐年對江霽有種……不知該如何形容的……高傲?
就像他可以對全世界低頭,被無數人砸彎脊樑,踩進爛泥。
但他在江霽面前,必須是上位者,甚至可以說是一個強大的保護者角色。
不允許弱點被江霽看見,不接受自己的麻煩被他解決,更無法容忍羽翼下,受他保護的江霽在各個方面高於他。
這種微妙的凌駕感,若是出自一個與江霽家世旗鼓相當的人,可以打趣為一句自負狂傲,竟然照顧到江家長子頭上。
若來自一個遠遠不及他,身上還有一大堆外債麻煩的人,那就是自卑了。
而沈槐年巧就巧在,曾經在天洲富家一方,現在逃到江城潦倒落魄。
兩種極端情緒的拉扯,加上一朝從雲端跌落泥潭的巨大落差,讓他變成一個自負到自卑,做任何事都要反覆衡量,哪怕再喜歡也沒有勇氣擁有的人。
他也足夠理智清醒。
知道兩個人在一起,光有愛,是遠遠不夠的。
還要解決階級、雙方家庭、社會歧視……太多太多足以慢慢消磨掉感情的矛盾。
屆時,兩人可能還會相愛。
也可能生出嫌隙,相看兩厭。
也可能變成人前溫存,轉身便互不言語的表面戀人。
像圈子裡大多數夫妻,激情褪去後,只剩利益捆綁,出軌、小三、私生子一大堆爛事。
所以在推算過無數次後,他才會迷茫又殘忍地選擇遠離。
Gary嘆了口氣,同情地拍了拍沈槐年的肩膀。
而且……雖然很不地道,但他確實覺得就出軌而言,江總的風險,比沈槐年高太多。
沈槐年的責任心,對別人他不敢說,但對江霽,絕對夠重。
知道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
而江總,先把通訊錄里那些不三不四的炮友刪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