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塞爾托白日潮濕沉靜,入夜便換了一副聲色。
霓虹藏在巷弄深處,酒吧街區燈火曖昧。
曖昧尖叫與酒水氣息纏在一起,悶得人心頭髮沉。
沈槐年本來不想來這種地方。
是聞瀾臨時發來消息,說要對一遍項目遺留的風險漏洞,隨手甩來一個包廂號。
308。
沈槐年以為就兩個人,沒穿正裝外套,挑了件抗風的皮衣外套穿上後,簡單收拾了一下便來赴約了。
樓道很長很繞,七拐八拐的,隱約能聽到嬉笑碰杯的喧鬧。
沈槐年在服務員的指引下,找到走廊盡頭的308包廂。
還沒走過去,包廂門從裡面被人拉開。
兩個妝容艷麗,穿著暴露的MB笑著從裡面走出來。
嘴裡的話沒來得及收,露骨又輕佻,直直落進沈槐年耳里。
「今晚這個客人真的大方,長得還絕,越看越想撩。」
「何止撩啊,我剛剛挨著他坐,他都不躲,脾氣看著冷,其實超好拿捏。等下我再進去蹭兩杯,找機會跟他睡一覺也值了。」
「哈哈哈你倒是敢,不過這種級別的男人,睡一次夠你吃半年。」
兩人毫無避諱地打趣著,路過沈槐年時,又齊齊收聲,慢下腳步,透過走廊的鏡面牆壁偷瞄。
沈槐年神色平淡,心底卻泛起大波瀾。
他記得聞瀾只有一種取向,怎麼在穆塞爾托待久了,變了?
剛才包廂門打開,熱鬧奢靡的音響爭先恐後朝他的耳朵擠來。
倒是比以前還要鬧騰了。
他揉了揉眉心,一時之間竟不知該如何接受。
還專門拿出手機對照,再三確認包廂號。
得知根本沒走錯,他多希望裡面坐的人是某個尋常富商。
「別磨磨嘰嘰的,都到門口了還不進來?」聞瀾催促道。
沈槐年欲言又止,「你那挺吵的,點了很多人?」
「你什麼時候開始介意這個了?」聞瀾語調奇怪,「不都是逢場作戲嗎?」
沈槐年頓了頓,「我不是介意這個,我是……」
話音未落,身前的包廂門再次被推開。
內里喧囂盡數泄出。
他下意識抬眼,往裡一掃,腳步驟然釘死在原地。
包廂內燈影搖晃,菸酒氣濃重。
正中沙發上,江霽慵懶靠著椅背。
襯衫袖口隨意挽起,那截本該戴在手腕的銀鏈墜在鎖骨,伴隨呼吸,微微起伏。
左右兩側都是陪酒的人。
有人替他斟酒,有人俯身貼耳說笑,姿態無一不親昵。
他不主動迎合,卻也不推開。
半垂著眼,漫不經心與同行的幾個年歲相仿的青年聊著。
全然放縱的模樣,落進沈槐年的眼底,清晰又熟悉。
剛剛那兩個MB調侃,想要攀附撩撥的貴客,原來是江霽啊。
手機對面的聞瀾喂了一聲。
沈槐年斂下眉眼,「你故意的。」
聞瀾根本不是要跟他聊工作。
是故意給錯包廂號。
故意引他過來。
故意讓他親眼撞見這一幕。
聞瀾懶洋洋地從對面包廂走出來,「什麼故意的,我都跟你說了,是308對面,你怎麼還走那去。」
他這聲說大不大,說小不小,正好踩著音樂落點,傳進308包廂。
包廂內的江霽隨意一瞥。
四目相對的剎那,他眼底的慵懶笑意瞬間僵死,掐著酒杯的手指發起抖,險些拿不住。
聞瀾往前走了兩步,沈槐年立刻就注意到他通紅的臉,和身上濃到快要發臭的酒味。
「你喝了多少?」他皺眉。
聞瀾一巴掌拍開沈槐年攙扶的手,「我要你管?喝多少管得著嗎!」
沈槐年的眉頭皺的更緊了,不顧聞瀾的反抗,扯過他的胳膊將人扶穩,腳步不停,「先去趟衛生巾。」
「我才不……嘔!」
哪怕沈槐年提前預防,酸臭的嘔吐物混著難聞的酒精還是吐到了他身上。
他無比慶幸出門時,換了皮衣穿上,嘔吐物不會滲到裡面。
他一邊給聞瀾拍背,一邊朝不遠處的服務員打了個招呼,辛苦他去叫個保潔收拾一下。
「請問,您是Hervé嗎?」這時,又有個服務員小跑過來。
沈槐年點了下頭,手裡立馬多了張帳單。
「Charles說您會結帳。」
沈槐年盯著上面一長串酒單,幾乎把店裡的酒點了個遍。
累積下來的金額,夠有壓力。
「需要我幫您叫車嗎?」收完帳,服務員體貼道。
沈槐年剛想說不用,熟悉的嘔聲響起。
又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