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你受傷了……」
她話音未落,蕭韞便轉過身來,一雙眸沉沉看她。
晏寧微皺著眉,從袖中拿出一樣東西,走到蕭韞跟前。
傷口在冷白頸間尤為顯眼。
晏寧微還想踮起腳湊近去看看,蕭韞卻側身躲開。
一瞬間,晏寧微有些愣怔。
「沙場受傷是常有之事,何必大驚小怪。」
他淡淡道。
原來是此次戰事所傷。
晏寧微平復心緒。
「殿下,這是凝玉膏。」
蕭韞看著眼前人彎起的眉眼,視線落在她攤開的手心。
「這是臣女從岑州帶過來的。
「岑州善醫者眾多,這凝玉膏藥效要比尋常藥膏藥效快得多。」
蕭韞笑笑,向晏寧微伸出手。
正當晏寧微要將藥膏送到蕭韞手上時,那修長指尖輕輕一撥。
裝著藥膏的青瓷小盒落地破碎,藕荷色的膏體也隨之四分五裂,沾染土灰。
用不得了。
晏寧微見此場景,半晌說不出話來。
「多謝晏小姐一番好意……
「只是孤方才沒拿穩。」
晏寧微看著蕭韞笑得溫和,看著他漫不經心的樣子,酸澀之意一下子湧上心頭。
方才,他明明是故意為之。
看來,蕭韞對自己多有防備,但是她不明白為什麼會如此。
前世在蕭韞凱旋之後,聖上便降了她同他的婚約聖旨。
雖不知蕭韞為何對自己情深意重,但總之他沒道理會對她如此疏離提防。
晏寧微感覺自己有好多事情都沒有搞清楚,她還需要日後多加思慮才是。
今生,她不會重蹈覆轍。她會堅定不移站在蕭韞身邊,有足夠的情意,足夠的能力。
所以即便蕭韞現在對她如此,她也不會放棄。
「無妨。」
晏寧微揚起笑臉,「殿下日後若還需要,臣女定會親自為殿下送至東宮。」
蕭韞失笑,「晏小姐倒也不必如此。」
他勾唇,一雙眼似乎能看透她的靈魂。
「你是未出閣的女子,若叫旁人看見你出入東宮,孤可是有理說不清。」
晏寧微目送他離去,直至看到他被隨行侍衛接應,這才轉身往回走。
「姐姐!」
晏棠婉迎上來,眼眶泛紅關切道:「太子殿下同姐姐說了些什麼?殿下可有為難姐姐嗎?」
晏寧微定定看著晏棠婉,沒有一時間回答。
晏棠婉被盯得有些不自在,訕訕又道:「妹妹也只是想關心一下姐姐,並沒有旁的意思……」
這賤人不會發現自己剛剛在偷窺他們吧?
不會的,就憑她那副腦子,況且平日裡對自己言聽計從的,怎麼會想到懷疑自己呢。
方才隱約看著太子摔了她給的膏藥,如此便知太子早清楚她的名聲和性子,對她厭惡得很,要她陪著閒逛也只不過是興致一來逗弄一番罷了。
晏棠婉心下如此想著,底氣回來了幾分,上前握住晏寧微的手,「祖母還在漱玉堂等著你呢,快同我去罷。」
老夫人……
晏寧微輕笑點頭。
看來,正是專等她一人呢。
……
漱玉堂內,老夫人程氏端坐正中主位,其餘數人於兩側或坐或立,一時間,偌大的廳堂竟顯得逼仄壓抑。
「老夫人,二小姐同三小姐到了。」
程氏捻著佛珠的手一頓,直到晏寧微開口行禮時,才抬了眼。
此刻看著眼前女子,程氏都不由得恍神——
這孩子打小就在毓國公府長大,這十幾年她都未曾見過。
長相……與宋明意果有九分相似。
晏令汐正站在程氏身側,此際還捂著她那張臉,似乎是痛感未消。
雖說她父親晏嶸並非程氏所出,但因其生母曾救過晏岷一命,程氏記著這份恩情,這才准允晏令汐養在侯府長大,對她偶有照拂,也算關懷。
晏寧微就要起身時,晏令汐忙低聲抽噎道:「祖母……」
「跪下。」
程氏不緊不慢開口,望向晏寧微的眼神儘是疏離。
晏寧微照常起身,盈盈行禮又附以輕笑,「孫女不知祖母為何要孫女下跪。」
「孽障!」
晏岷拍案,指著晏寧微怒道:「你今日犯下多少過錯!
「若非碰上太子凱旋,真該將你拖出去丈責三十!如今還不知悔改,還敢頂撞你祖母!」
他氣不過想衝到晏寧微面前教訓這孽障一番,卻被程氏抬手阻止。
程氏目光重又落在晏寧微身上,「孩子,祖母也不想同你繞彎子。」
她淡笑,神色卻也並不和藹,「今日宗祠走水,可是你乾的?」
廳內眾人目光皆落在晏寧微身上。
晏寧微面色如初,輕道:「不是。」
「罪魁禍首,自然都會說自己不是!」
晏令汐抽泣,眸中還有幾分不忿,「你演得一齣好戲,卻叫侯府上下跟著你在太子面前出醜!」
晏寧微看向紅著眼的女子,「令汐妹妹說我是罪魁禍首,可又拿得出證據嗎?」
「這是自然!」
晏令汐冷笑,「昨夜,你的下人在宗祠附近鬼鬼祟祟,可是被我的丫鬟瞧見了的!」
「哦?」晏寧微故作驚訝,「昨夜……何時啊?」
「亥時三刻。」晏令汐眼底閃過得意,「那麼晚了,你的下人去了宗祠,鬼鬼祟祟能做什麼好事?」
晏寧微挑眉,「先不提所見是不是我的下人——
「宗祠乃侯府重地,尤其臨近祭祀,看守更是森嚴,且這人手向來都是由母親精挑細選。」
晏寧微淡淡掃了一眼張鸞,接著好奇道:「堂妹說是我的人鬼鬼祟祟去了宗祠,卻可知那人何種裝扮,具體是誰?」
張鸞的臉色已經有些不對,晏令汐卻急道:「還能是誰?自然是你那丫鬟梨翠!」
程氏一言不發,原本不動的手又捻起了佛珠。
晏寧微笑起來,「梨翠?堂妹是說,一個瘦弱手無縛雞之力的小丫鬟,能突破重重看守靠近宗祠?
「而祭祀在即,就連堂妹你的丫鬟也能隨意靠近宗祠看個明白……
「莫非,宗祠的那些個看守是失了職,還是受了什麼賄,故意放了行?」
張鸞後背激起一層冷汗,晏令汐的臉也變得蒼白。
廳內眾人更是忍不住目光交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