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雙薄唇離她鼻尖更近了一些。
緩緩翕合,有些咬牙切齒的意味。
「……你怎麼能不知道?」
他語氣帶著譏誚,鉗著她下巴的手指收得更緊。
下巴很疼,疼得讓她感覺已經被掐出了血。
可是此時此刻,這種疼對她而言如同虛設。
因為……
她驚惶地看著眼前怎麼也瞧不清楚輪廓的緋色的唇,腦中反覆咀嚼著方才他說出口的那一句話——
他是被她害死的。
被她害死的……
他知道了!
心口痛楚倏然而起。讓她一直逃避的那些事情、那些場景一剎那都如潮水湧現,無處可躲。
他死了。
他,早就已經被她害死了!
那現在,活生生出現在她面前的這個他又是誰?
這個他,真的是他嗎?
他又從何處而來?
她渾身戰慄起來,顫抖著唇想要開口問。
可身上的人好像生了氣,鉗她下巴的手鬆開些許,帶著薄繭的指尖緩緩向上移。
最後,在她微微張開的雙唇之間停下。
冰冷略帶粗糙的觸感讓她不住瑟縮了肩頭。
「孤在問你。為什麼不說話?」
唇被薄繭里外描摹,迫使她顫抖出聲。
「我真的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
冰冷逡巡的觸感因她的話而頓在一處。
「……不知道,什麼都不知道……」
她聽見他喃喃開口,每一個字都含混在喉嚨里,說得並不清晰。
鼻息打在她眉眼之間。
又濕又冷。
下唇被壓著,她只感覺渾身都在發冷,手腳冰涼。
過了好久,久到讓她以為自己已遂窗外電閃雷鳴而墮入無邊黑暗的時候,卻聽見他低低地笑起來。
「不知道什麼?是真的不知道為什麼,還是……」
冰涼觸感抽離,消失不見。
竟然莫名讓她輕喘出聲,心下生起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來。
「在騙孤?」
「啊!」
僅僅不過一隻手掌,就輕而易舉地全全掌握了纖柔腰腹。
好冰。讓她驚叫出聲。
到了這個時候,她才模模糊糊,不可置信地察覺——
自己身上好像只堪堪著了一件寢衣。
非常單薄,細膩柔滑。
單薄柔滑到仿若無物。
就好像手掌與肌膚是在無阻礙地牢牢貼合。
手掌又用了幾分力。
這樣一來,它同她腰腹的關係便不再僅僅是貼合,而是……
嵌入。
「你肯定什麼都知道。」
他聲音很漠然,但卻帶著奇怪的繾綣,濕冷的呼吸繞在她耳廓。
「只是不想對孤說實話而已。畢竟,一直以來你就是這麼對孤的……不是嗎……」
手掌不安於腰腹。
還在向下逡巡盤桓,連同他在她耳邊的呼吸和未盡的語氣一起,變作一條毒蛇糾纏她的身子,讓她心頭髮緊。
讓她恐懼。
終於,耳垂被咬住。
「……皇后娘娘。」
這四個字鄭重其事地從他口中說出,在她耳邊炸開。
「在你眼裡,騙孤無所謂。總之你愛他,如願以償做了他的皇后。
「一切的一切,你只要你高興就可以了,不是嗎?」
長指在某處停下,緩緩用力。
「唔……!」
突如其來的那種感覺和他冷冷的話語讓她眼尾沁出了淚,「不是的,不是的阿韞哥哥,我不是這樣的……」
「不是這樣,那是哪樣?」
他輕笑。
「不是這樣……那為什麼,要穿成這副模樣?」
感受到薄繭的粗糙,她唇舌間乾澀起來,整個人變得又侷促又害怕。
雖然看不清他的神色,但她明顯能感受到那審視的目光在將她寸寸打量。
為什麼她會穿成這副模樣……
不知道……
為什麼……
肌膚在戰慄,讓她無法連貫思考他問出口的這個問題。
此時,所有的思緒都莫名其妙將另一個事情圍繞起來——
還好。
還好……
還好她身上還算穿著衣裙,再怎麼單薄視若無物都沒關係。
至少它能幫助她,將那些冰冷的指節拒絕在外。
如若不然,接下來她就更不知該如何面對他,如何對他說話了。
「每日夜裡,都要穿成這副模樣……等他嗎?」
他喃喃。
門窗大敞,簌簌狂風不斷從四處灌進來,掩蓋了那句喃喃。
單薄的衣裳根本擋不住這些冷厲的風。
她只想蜷縮在床榻角落裡,裹上衾被。
她記得衾被就在離自己不遠的地方。
所以,她的手貼著床褥伸向了一旁的被角,想要把衾被扯過來。
果不其然,她摸到了被角。
正抓住被角,急忙想先蓋在胸前時,纖細的手腕被狠狠攥住。
緊接著,被角被大力從她手中扯了出去。
手腕也跟著被甩開,留下火辣辣的痛感。
「幹什麼,嗯?」
閃電突然又起,她勉強又看到了他勾起的唇。
「是不是穿成這番模樣……只想給他看,孤看不得?」
她有些發蒙,旋即反應過來後,無措地想要解釋。
可還沒等她開口——
寢衣撕裂,聲音刺耳。
身上頓然一涼。
「不是的阿韞哥哥……」
她慌亂開口,雙臂本能地護在身前。
「……只,只給你看,不會……」
「撒謊精。」
他輕輕開口。
「皇后不是當得很開心嗎?」
他一手全然張開,掌握著她腰腹。
「「是不是開心到忘記了……
「你同孤之間,可連和離書都沒有啊。」
話語在此際變得輕柔起來,但也只是此際。
「所以——
「哪怕孤已然變作遊魂孤鬼,你也還是孤的妻。」
輕柔的語氣隨著一字一頓,變得愈來愈冷冽。
「孤的妻,最後卻爬上了其他男人的床榻……」
「沒有,我真的沒有!」
她心頭髮酸,一個勁兒地朝他搖頭否認,向他伸手,想要觸碰他。
可胡亂伸出的雙手都還沒有碰到他的臉,就被骨節分明的手一把抓住,反按過她頭頂。
不待她反應,冰冷的吻就侵襲肆虐而來。
落在每分每寸。
另外掌握纖柔腰腹的手也沒有停滯。
所有的感官都被攻城略地占據,令她喪失了對周遭所有的判斷能力。
從未經受過的疼痛綻開,讓她驚惶不定。
「好疼……」
囁嚅間帶著哭腔,於黑白帳簾糾纏翻動間低泣。
「有多疼?」
他並未停下,薄唇又對著玉白漂亮的耳垂咬了下去。
她吃痛出聲,可奈何眼下頭腦一片混亂,竟連不起一句順暢的話語。
「你說……
「一會兒他要是進來,看到我們這樣,他會怎麼做?……
「還有……
「他……有到過這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