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在腰腹打圈的長指蜿蜒向下,鼻息又濕又冷。
他好像在摸索著什麼。
在她聽來,那語氣輕佻至極,和她印象里的他完全不同,像是兩個人。
最終,指腹停在某處,微微用力。
「沒,沒有……唔……」
她淚凝於睫。在感受到異樣的同時,紅唇承受著他的吻。
倏地,他的唇離開。
「沒有?沒有……」
攥著她手腕的手緊了緊,好像要將她的手腕折斷一樣。
「所以,只是沒到過,但是……」
「啊……!」
突然的用力迫使她向他挺起了腰。
「總歸想做的,也都做過了。對麼?」
他喘息中帶著興嘆和譏誚,指腹繼續摸索作亂。
無可退避的疼痛和如墜深淵的感覺讓她渾身癱軟,沒有氣力再開口說話。
只能哀哀地看著緋唇模糊的輪廓,流著眼淚在床帳翻動間搖頭。
「……罷了。不問你。」
「不過,孤想先問問皇后娘娘……」
他像是沒看見她神色動作一般,手掌自顧自換了位置,托住她後腰。
「孤同他比起來——
「到底誰能讓你更疼?」
語氣上揚,咬字很重,手下動作也不減半分。
如雨夜蒼茫中的一葉扁舟。
船舷被浪濤拍打,讓漫無目的漂泊中的她不知何處可安。
「或者說……
「到底誰能……
「讓、你、更、爽?」
他話音剛落,窗外電閃雷鳴又起。
眼前明滅交替,她想要趁機看清他的臉,卻仍舊是徒勞。
會知道這唇現下勾起,莫名有些頑劣。
從中吞吐出的此番話語,說不出的輕佻。
「皇后娘娘為什麼不回答?是他更好,還是孤更好?」
單薄的背脊摩擦著金絲床褥。
他在逼她回答,哪怕她已經沒了任何力氣。
她腦中一片空白,只能順著他動作,囁嚅著倉促地一字一句。
「你,你……好……
「啊!……」
又一次痛感來襲,讓她想要掙扎。
可手腕還被他牢牢攥在掌中,她根本動彈不得。
只能被迫承受。
「所以你承認了。你同他也做著現在我們做的事情。對不對?」
「不對!不是的!」
聞言她清淚流下,「我不是他的皇后……我從來都沒有和他……我只和你,只和你……」
那隻托著她後腰的手回到她前腰,又帶著冷意上移。
實在是處處受制於他,因此她話只能說得斷斷續續。
「你不是皇后,那你是誰?」
「是,是太子妃……」
「誰的太子妃?」
「你的,你的太子妃……」
「那孤到底是你的誰?」
「是,是我的阿韞哥哥……啊!」
薄繭掠過。
身前傳來絲絲繞繞的痛感。
雖然不算重,但足以讓她全身震顫。
「不對。重新說——
「孤是你的誰?」
「是……是我的夫君……」
她瓮聲瓮氣地剛一開口,就聽見他低低地笑。
接著,那又濕又冷的鼻息離她遠去,半分都再難以捕捉得到。
窗外依舊電閃雷鳴,夾雜雨聲。
殿內卻是一片死寂。
眼前昏暗。她無力起身去看,只是突然沒由來地感到恐懼,讓她忍不住出聲。
「阿……夫君,你……還在嗎?你在哪裡?」
沒有回應。
竟然沒有回應。
他怎麼能夠做到離開得這麼悄無聲息?
這裡如果真的是他所言的皇后寢殿,那他又是怎麼進來的?
所有的疑問翻湧上來,同時也讓她不可避免地想起那些濕冷不正常的鼻息——
最後堆疊在她腦中化成驚懼。
「夫君……你在哪裡?你……是從,哪裡來的……」
她問話聲音一個字比一個字小,問到最後,都已經不敢再問下去。
殿外風雨大作,她的聲音淹沒其中不可聞。
她躺在榻上,無力也不敢亂動。
驀地,極度冰冷又帶著薄繭的觸感再次突如其來,覆在她腿面上。
刺激得她一抖。
「娘子。為夫在呢。」
他聲音清潤,一字一頓。
她正屈著腿。
那冰冷的手掌細細摩挲腿面的每一寸肌膚,仿佛如獲至寶,愛不釋手。
最後停了下來,輕輕握在了腿彎處。
同時,似乎有什麼濕冷粘稠的東西滑在她腰腹之間。
黏膩。
四散緩緩滑開。
不斷絕。
就像蛇在逡巡爬行。
他話才剛說罷,窗外又是一連閃電,照得殿內慘白,不停明滅。
她終於用盡力氣,撐著已經混亂不堪的床褥起身。
一道極其明亮的閃電恰好就在此時落下,照亮她眼前,終於讓她看清楚了眼前場景——
蒼白漂亮的手真的如見珍寶般在細細摩挲著她的腿。
他垂著眼帘,看不清就中神色。
但那張臉竟與他的手一般蒼白,甚至還帶著一層難以消解的青色……
泛著死氣。
閃電終究過去,空餘轟隆雷聲。
她根本沒來得及看清他的全身。
不過,他好像……還沒有注意到她已經起身了。
她喉嚨發緊,手腳都變得冰涼。
目光垂下,再次看向自己腰腹之間——
深色粘稠的血跡吞噬了原本若雪的皮膚,一點點都不剩。
「……夫君!」
晏寧微失聲開口。
摩挲她腿面的手停下來。
「娘子。」
蕭韞輕笑著應聲。
一如從前對她一樣的溫柔。
閃電好巧不巧又接著落下。
這一次,她看到他在對她笑。
可讓她頭腦翁然失措的是——
他的胸膛處空洞,竟然有深色粘稠的血緩緩流出來。
源源不斷地溜出來。
流在她腰腹之間,蔓延覆蓋住她的所有。
這些血像是要滲透進她的肌膚血肉,要和她融為一體。
「陰曹地府,黃泉碧落……
「為夫從那裡闖出來,來……」
他抬起眼帘,墨眸幽幽地盯著她看。
長睫輕顫,幾滴血色流下來。
是淚。
「尋你。」
「找出你,然後……
「帶走你。」
他身子終於動了動,只不過動得實在僵硬。
「娘子,我的心已經剜給你了……」
他極緩慢地傾身靠近她的臉。
「所以——
「你理應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
「現在,我死了。
「所以,我會帶著你……
「我帶著你死,帶你走。
「去陰曹地府,碧落黃泉。
「我帶你去那裡。
「我恨你。
「我會在那裡娶你。
「永生永世……
「我絕對不會放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