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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剛剛……累不累?

2026-09-27 20:39:54 作者: 桑木小扁擔

  蒼白泛著青色的臉近在咫尺。

  那雙墨眸還在幽幽地看著她。

  就中看不出什麼情緒。

  她因這些話怔然,但不多時又顫抖地朝他伸出手。

  指尖終於如有實質地觸碰到了他的臉頰。

  很冷。

  隨著她的觸碰,如鴉羽的長睫微微動了動。

  不知道是不是閃電映照的緣故,那墨眸隨著長睫輕動而有了明滅的光影。

  指尖緩緩上移,最終碰到了自眼尾流下的一滴紅。

  濕冷到不像是血。

  她艱澀地輕抬指尖,用指腹去擦拭那一滴紅。

  指節和掌心不可避免地蹭上他的鼻樑和雙唇。

  她整個人都覺得漂浮,渾身發麻發冷。

  僅僅看了一眼他身前的空洞,就再也沒勇氣正視。

  眼睛逃避著去看那裡,也逃避著去和他四目相對。

  只能掩耳盜鈴,把自己的注意力都放在被自己指腹揉開的紅上面。

  紅被揉開來,顏色變得淺淡。

  

  覆在他臉頰上,恍惚間像是添了淡淡一抹血色。

  就好似她這般做就能為他增添一線生機。

  真諷刺。

  正當此時,她的手腕被冰冷的手抓住。

  纖細的手腕被大力攥住,擦拭血淚的指尖自然使不上力氣,只能僵在原地。

  手腕被控制,長指覆住手背。

  掌心被帶著,貼在他鼻尖和雙唇上。

  桃花眼慌張失措地又對上那對鳳眸。

  那雙鳳眸依舊精緻瑰麗。

  與以往唯一不同之處——

  是那精緻瑰麗下,儘是一片死氣。

  他鼻尖頂著她指腹,雙唇摩挲著她掌心。

  週遊寸寸,仿佛在親昵親吻。

  只是那雙眼還幽幽然不易方寸地盯著她。

  鼻息陰冷,不過打在她掌心一處,便讓肌膚和血肉都覺得困疼。

  這樣還不夠。

  他帶著她的手往下移。

  最終停在他胸前,然後——

  迫使她的手按在他胸前。

  按進空洞的心口。

  「阿韞哥哥!」

  掌心和指尖除了沾染上粘稠的紅之外,所感受到的真的只是一片虛無。

  剜心之痛,到底會有多痛。

  她根本不敢細想。

  淚眼婆娑想要抽回手之際,他眉頭皺起一瞬,而後又奇怪地舒展開來。

  墨色的眸中終於多了情緒。

  「娘子。」

  他僵硬地勾起唇。

  「為夫的心已經給你了。

  「能不能……也把你的給我?」

  不待她回應,他帶著她的手從空洞處抽出。

  接著手掌按握她的後頸。

  手掌用了力。

  她側頸一痛,只覺天地翻轉,叫她面向床榻,直直要被按在榻上。

  眼前陷入無邊黑暗。

  雷聲漸行漸遠。

  取而代之的是帶著俏皮鼓點的絲竹禮樂。

  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大——

  看不見時,耳朵就變得格外靈敏。

  原本的樂音在此刻隨著距離和不可知的緣由變得聒噪刺耳。

  所有的鼓點和絲竹聲的配合都變得不耐煩至極,最後一起奏出怪異拖沓、以至於錯位的曲調。

  這曲調縈繞在她周圍遲遲不退。

  刺耳尖銳的鼓點和弦音肆無忌憚地侵襲她的感官。

  讓她只能聽到這些聲音,感受不到周遭其他的動靜。

  好像這些聲音附有魂靈,所來的目的就是無休止地糾纏她,逼迫她做出什麼選擇來。


  讓她頭腦昏沉、四肢僵硬,難以決斷。

  「……夫君……夫君!」

  她本能地想喚他。

  奈何舌根僵硬,最後並沒能喚出口。

  同時,這曲調也沒有停下來的樣子,反倒變本加厲。

  所有刺耳不配合的音律一股腦充斥進她頭腦,讓她無從招架。

  四肢愈發僵硬,半點都動彈不得,像是被什麼無形的東西所操控,叫她不能做出絲毫掙扎。

  受制於人,受制於人。

  又或許,受制於非人。

  好在尚且還能混亂地思考。

  思考……

  這曲調,似乎是在一直重複。

  本來應該輕快短小,一曲過罷花不了多少時間。

  可為什麼……

  這麼久,這麼久……

  都這麼久了,還不結束?

  絲竹樂器所奏出的這個曲調,竟然讓她覺得,越來越僵硬。

  每一個音都很僵硬。

  就好像不是真實樂師所奏。

  或者說……不是活人所奏。

  細細地捕捉這些僵硬的弦鼓,她心中兀地一沉。

  重複。

  這些鼓點和絲竹音弦一直在重複。

  同一支曲調,被錯位刺耳地一直重複奏出,不知疲憊。

  專為她一人所奏,圍繞她一人所奏。

  就好像她只是一個死物,隨著這些重複無波瀾的曲調一起不斷旋轉,沉溺,再旋轉。

  深入一個不可知的,左右無邊黑暗的旋渦。

  這個旋渦會帶著她不斷下沉,一直墜落。

  墜落到哪裡去?

  墜落到深淵去。

  或者……

  墜落到地獄去。

  無休止的曲調是在歡迎她,歡迎她墮入地獄。

  脊背連同後頸變得僵硬,口鼻也有了窒息的感覺。

  像是整個人跌進了不見底的深潭。

  呼吸不得,控制不了自己的身體。

  絲竹聲變得緩慢些許,變得越來越輕。

  輕到快要消失了。

  她也要隨之消失了。

  「……窈窈……」

  「窈窈,你願不願意……願不願意嫁給我?……」

  「願不願意嫁給我?……」

  「願不願意……」

  「啊!」

  她猛地睜開眼,終於得以喘息,卻發現自己正伏在榻上。

  滿目火紅。

  床榻,床帳……

  哪裡都是一片喜慶的火紅。

  手肘撐著床榻,身子好像還帶著從深潭中脫逃的虛弱無力。

  垂下眼,入目的是光潔不著寸縷的雙臂,還有垂落在手臂上的柔軟青絲。還有……

  她怔惶地看見那隻熟悉的手。

  完全將她的一隻手牢牢裹住。

  手指與她手指相交相疊,幾縷青絲纏繞在他指尖。

  「……寧兒。」

  熟悉的聲音緊貼她耳後響起。

  「剛剛……

  累不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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