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綃倒在地上,手掌拍著地面又揉著大腿,扯著嗓子嚎得越來越大聲。
圍觀的不乏有許多女子,看到紅綃這副模樣,不由得以扇掩面,紛紛投以同情目光,卻也不敢上前。
趙天祿當然自知理虧,眼下這女人鬧得這麼大,他也沒甚臉面繼續踹下去。
只尷尬地站在原地,怒不敢言,又不能走。
紅綃掩面假裝哭泣半晌,接著偷偷抬起一隻眼來看趙天祿。
看到趙天祿這副呆立的模樣,她眉又一棱。
「總之,這位趙大爺就是該給我錢的,今日若他不給錢,我可粘在這地上,嚎上他個三天三夜。不走了!」
「你,你不走,我也要找官府把你抓起來!」趙天祿已是怒得口不擇言。
一雙雙層層疊疊的眼睛盯著他們,可又什麼都不做,只顧著抱臂看戲。
「他欠你多少銀兩?」
忽然,人群外圍中一聲清亮女聲響起。
眾人聞聲紛紛往人群中,人群後圍看。
只見一個身著籠紗白裙,眉眼頂漂亮的女子走進來。
腰若尺素,眉目似畫,娉娉裊裊。
眾人見了,皆是噤聲,卻又面面相覷,又開始私私而語。
如此好看到這圍觀眾人從未見過的容貌,輕而易舉就惹去所有人的注意。
不知這是哪家小姐?
眾人在意的話題已然轉移了中心。
紅綃停下了哭嚎,懶懶抬眼看了一眼走向自己的少女。
接著,自己本想再淡淡移開的視線,竟就定在了她身上。
「說吧,他欠你多少銀兩?」
晏寧微走到她跟前站定,垂著眸,聲音柔緩。
紅綃眼珠轉了幾轉。憑著這幾十年的行當經驗,迅速上下打量了晏寧微一番。
嘖。
這位一看就是有錢人家嬌養的小姐。
紅綃如此一想,鼻尖冷哼了一聲,撐起脖子,抬起手掌,朝著晏寧微眼前比了個數。
「五十兩!」
她聲音一改方才的哭腔,理直氣壯,卻又帶著些許悠閒。
「這趙大爺可做了我十幾年客人了,我可是陪著他睡了不知幾百回。
現在我要他五十兩,可不算多。」
她剛一話罷,晏寧微就輕輕點頭,接著揚聲。
「安伯!」
話音剛落,人群中竟主動開出一條道兒,安伯就從這道中走進來。
這下子,眾人一瞬都沒了聲音。
尤其是趙天祿。他一看來人是安伯,眸中的怒意頓時消散個無影無蹤,反而倒多了幾分怯懦和不安。
安伯他自然認識。
那可是毓國公府的管家!
他做茶商生意這麼多年來,哪一年不是要腆著臉子跟人家打交道的?
上京城中大小的商路,哪一條不把這人奉為座上賓?
他可是他絕對不能招惹的人。
「小姐。」
安伯手中已經拿了一個沉甸甸的繡金錢袋,雙眼平和地看著晏寧微,恭恭敬敬就等她吩咐。
這下子,眾人看晏寧微的眼神全都變了。
這國公府的安伯竟然叫這女子為小姐?
那這女子——
莫非就是國公爺最疼寵的那外孫女,國公府的大小姐?
「哎,這看來就是那國公府的大小姐呀。」
「誰說不是呢!瞧那身段、瞧那舉止,準是那國公府嬌養出來的千金吶。」
「嘿呦,那照這麼說,可不就是昭蘅郡主嗎?」
「什麼郡主?」
五六人等湊著熱鬧閒聊。話語聲略大,馬上就傳得一片人群皆知。
「嗨,就是前些日子,同京兆尹除了鬼市的,那個大名鼎鼎的昭蘅郡主啊……
就是賜婚了太子殿下的那一位貴人!」
這下子,議論聲如水波般一層層漾開,原本還想著看那趙天祿笑話的人,這下子也徹底轉移了視線。
不在人群裡層的人也紛紛踮起腳尖,伸長了脖子,想要一睹准太子妃的風采。
「給他一百兩。」
晏寧微淡淡開口。
頓時人群一片譁然,連紅綃原本淡然的臉色都變了一變。
嚯。
不愧是要飛進東宮的金鳳凰,出手真闊綽呢。
紅綃心中嘀咕。
沉甸甸的錢袋子點好錢數被安伯俯身遞給紅綃。
紅綃看著眼前近在可咫尺的錢袋子,眼底微微一怔。
接著又裝作淡然,處事不驚,咬著口脂花亂的唇接過。
「其中這五十兩銀子,就當做我替這位趙老爺還的。」
晏寧微看著紅綃把錢袋子牢牢攥在手中,紅唇開合。
「畢竟……
這茶商生意看來難做,趙老爺在上京城中混到如今,竟連一文錢都掏不出來。」
晏寧微笑睨了趙天祿一眼。
趙天祿根本不敢直視晏寧微,只垂著頭不吭聲。
「安伯,您說說這幾年上京中的茶商生意可都很難做嗎?」
「是有幾分不景氣。」
安伯淡淡笑著回。
「哦……」
晏寧微恍然大悟道。
「那看來——
趙老爺是該換個生意做做了。」
她聲音說得和緩,咬字興味。
「小姐說的是。」
安伯依舊恭恭敬敬地笑著回。
此話一出,趙天祿只覺自己全身血液凝滯。
什麼,什麼叫他該換個生意做做?
安伯還答應了……
讓他在這上京城中再無立錐之地,可不就是安伯一句話的事嗎!
如此想著,趙天祿再不敢怠慢,急急跑過去撲倒跪在晏寧微身前。
「郡主饒命啊!郡主殿下饒命啊!小的錯了,真的錯了,該給的錢我都添上,我都給她!還請殿下不要……」
晏寧微眉頭微微一皺,不管趙天祿的頭已經在自己面前磕出了血。
反倒視線轉向紅綃。
「知道我為什麼還要給你五十兩嗎?」
紅綃愣愣抬頭。
晏寧微朝她笑,眉眼變得柔和。
紅綃愣怔了一瞬,左右咀嚼思考著這問話,不出頃刻便雙目慌亂地斂下,然後又抬起。
接著,便跪地膝行著到晏寧微身前。
她揚起頭,一雙眼依舊嫵媚得緊。
「有錢便是客!」
「您既多給我這五十兩,我今夜便自然要跟著您走。就看您願意要我不?」
說著說著,她目光流轉,往前又膝行了幾步。
「我呀,剛進青樓時可是有幾分出挑的清倌人。
我會彈琴,會唱曲,琵琶彈得極好。」
她聲音有些帶顫,一個勁兒用雙手拍著自己胸脯,似是要朝晏寧微展示什麼。
「您要聽曲,我就給您唱曲;要聽琵琶,我就晝夜不停地給您彈。」
見晏寧微垂著眸靜靜不說話,紅綃有些急了。
越急,所擠出的笑就越要顯得盡力嫵媚。
即便,她已將要四十的年紀。
「實在不成,我還會跳舞呢,什麼舞都成。
喉嚨唱啞了,我就給您跳舞。
您這五十兩呀,讓我做什麼都成!」
說完,她在晏寧微腳邊塌腰,收肩。
頭微微歪著,即便鬢髮已亂的不堪,卻還是盡力表現在青樓中練了無數遍的風情姿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