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
她要吃飽飯，她要生存啊。
䢼欽的心裡狠狠的揪了一下
她焊上去的時候，沒有人在旁邊幫她扶著。她睡不著的時候，沒有人問她為什麼翻來覆去。她把那台吊臂擰上車體的時候，沒有人告訴她這不算非法改裝，沒有人告訴她可以不用這樣做，也沒有人告訴她除了吃飽飯，除了活下去，還有另一種活法。
䢼欽的喉結動了一下，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從他嗓子眼往上涌，又被他自己咽了回去。他看著她繼續擰那顆螺栓，動作平穩利索，像做過了很多遍，像她說的，後來就習慣了。
「你吃過飯了嗎？」䢼欽開口問了一句，語氣沒有起伏，平靜得像剛才什麼都沒想。
XY-06的手指頓了一下：「……還沒。先把行進系統檢查完。」
「不急。」他說，語氣依然平淡，「檢查完一起去吃。」
「我請你。」
鉉愔的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
兩行淚從眼眶裡漫出來，順著臉頰滑下去，落在檢修區的防滑鋼板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圓痕。
她吸了一下鼻子，用袖子擦了一下，但擦完眼淚又下來了，又擦了一下，還是止不住。
XY-06擰螺栓的手停了。她終於轉過頭來，看著鉉愔，看著那個蹲在自己旁邊、眼淚怎麼也止不住的灰發少女，嘴唇動了一下：「……你哭什麼？」
「我也不知道。」鉉愔的聲音帶著鼻音，含混不清「我只是覺得，你和我一樣。」
鉉愔眼眶紅紅的，說話還帶著濃濃的鼻音，可是語氣卻十分堅定：「要不……你和我們走吧！這樣你就不用過得這麼苦了。」
鉉愔淋過雨，知道那冰冷的滋味不好受。就像她自己也曾經在某個深夜等待過一場雨，現在雨來了，她願意分一半傘。
「……謝謝，不過請容我拒絕。」XY-06落寞地看向二人，苦澀地笑出聲來，像是在自嘲，「你們的善良，我能感受到。但是我就是個累贅，拖油瓶。」
她低頭看向自己蒼白的手，上面的裂痕像是譏笑她命運的嘴角。
那截乾涸的河道，那台醜陋的吊臂，那截早已被自己判了死刑的灰黑色裂紋——它映在燈光里，像在替她說著那些她不敢說出口的話。
「我甚至連自己的飯錢都掙不夠。」
她低聲說，聲音像是從很深的井底一點點浮上來的，帶著沉積已久的涼意，「我不能，也不該用這樣的軀體去浪費你們對我的好。我給不了你們任何回報，就算是上賽場，我也只是個肉盾。」
XY-06低著頭，銀色的劉海遮住她的面容，讓人難以看清她的表情。
但是一小滴淚水卻砸在了地上，浸濕了一小片地面。她的語氣終於哽咽了：「我不想……不想拖累你們。」
像一段終於繃斷的線，讓所有積壓的東西一起落了下來。鉉愔看著她，看著她垂在臉前的銀白色碎發，看著她捏著扳指卻再也無法繼續擰動的手指。
少女痛苦壓抑的哭聲從她瘦小的軀體上傳出，像一隻無家可歸的小流浪貓。
䢼欽看著那個充滿絕望和自卑的少女，像在看一棵被風吹彎了太多次的樹——根還扎在土裡，但枝幹已經習慣了朝地面傾斜，連她自己都忘了可以再直起來。
本書首發 101 看書網超順暢，𝟷𝟶𝟷𝚔𝚔𝚜.𝚌𝚘𝚖隨時看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他沒有立刻開口。
這個時候說什麼都太輕了，輕得像一片剛落在水面上的葉子，還沒來得及形成波紋就被水流帶走了。他只是在工具台旁邊蹲了下來，和她保持同一高度，看著她低垂的銀白色碎發。
「你現在說自己是累贅，是因為你還沒有見過自己不是在累贅時是什麼樣子。」
XY-06的手指攥緊了衣角，指節泛白，顫抖著，像快要控制不住那雙手的重量：「……我連主炮都沒有。」
「那，如果說，我能讓你擁有主炮呢？」
她愣住了。
壓抑的哭聲戛然而止。
「……你說什麼？」少女抬起頭，通紅的眸子裡滿是不可置信，以及那一絲絲若有若無的希望。
「我說，我能讓你擁有主炮。」䢼欽又說了一遍，語氣和剛才一樣平穩。像在說一件他早已確認過可行性的事。
「這怎麼可能？我是先天就沒有主炮，你怎麼可能彌補這一缺陷？！」XY－06一時衝動，完全沒有注意到自己的失態。
「我以前連啟動都無法做到，可是我遇到了車長！」鉉愔一臉認真地湊了過來，吸了吸鼻子，「我完全可以作證！車長有超能力！」
XY-06的視線從鉉愔臉上移開，落在䢼欽身上。她的目光里還殘留著剛才的水光，像一面剛被雨淋過的窗戶。
「我……我……」
她的目光在䢼欽臉上停留了很久，像在做最後一道確認——確認他不是在開玩笑，確認她可以相信這句話的重量，確認她手裡正攥著的不是一片即將融化的薄冰。
「……你認真的？」她的聲音比剛才更輕了，輕得像一隻流浪貓在第一次被餵食時的謹慎，雖然還沒有完全相信，但已經願意把爪子往前伸一厘米。
「我對你保證，反正就算試一試也沒有什麼損失，不是嗎？」
她張了張嘴，沒有立刻回答。像一台被關停了很久的機器，正在慢慢重新接通電源，指示燈一格一格地亮起來。
是啊，就算對她圖謀不軌，那他們還能從我這裡搶到什麼呢？
她已經一無所有了。
「試一試……真的可以嗎？」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乾澀。
䢼欽沒有回答，他只是站起來，把手插回兜里，語氣如常：「先吃飯。吃飽了再想這些。」
鉉愔從旁邊湊過來，輕輕拉了一下XY-06的衣角，聲音還帶著鼻音：「走吧……我知道附近有一家麵館，湯很好喝。」
XY-06低頭看了一眼那隻拉著她衣角的手，像是很久沒有被人這樣拉過。她的手指在衣角上鬆開了。然後她慢慢站起來，把那顆螺栓放回零件盤裡，擰了一下，動作比之前輕了一些：「……好。」
「謝謝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