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噦——」鉉愔此刻正扶著洗手台,對著馬桶瘋狂「吐彩虹」。䢼欽站在她身後,滿臉愧疚地輕拍她的背。確實賴他——沒考慮到鉉愔吃得實在太撐了,就把她夾在胳膊底下狂奔了一路,顛得她胃裡翻江倒海。
但是,當時要是不跑,他就要痛失380元了。這個帳怎麼算都划算。
就是苦了鉉愔了……
鉉愔吐得上氣不接下氣,嘴角還掛著一絲晶瑩的口水,聲音啞得像被砂紙磨過:「咕……車長,你……你太過分了……」
她扶著馬桶喘了幾口氣,忽然悲從中來,一把抱住馬桶圈,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土撥鼠尖叫:「啊啊啊啊啊——我的火鍋啊!」那聲音在狹小的洗手間裡來回撞了三遍宛若冤魂一般。
䢼欽更愧疚了,他伸出手輕輕的撫摸鉉愔耷拉著的耳朵,像是在安撫一隻被他不小心玩壞的貓貓:「要不……要不點個墾得雞或者外賣啥的?」
「嗚……蒜鳥,我沒有胃口了。」鉉愔委委屈屈的看向䢼欽,然後撲進䢼欽的懷裡,「我今天晚上也想和車長一起睡覺。」
她的聲音悶悶的,但是語氣中已經帶上了期待。
䢼欽沒有想到少女會撲過來,他只覺得一個散發著奶油巧克力味的灰毛小糰子撞了過來。他身體僵了一下,低頭看著埋在自己胸口的那顆毛茸茸的腦袋,手在她背上停了一瞬,然後輕輕拍了拍:「行吧。」
鉉愔趴在他懷裡悶了一會兒,才慢慢退出來,揉了揉眼睛,鼻尖還有點紅:「那說好了,晚上一起睡。」
「說好了,走吧,回去。」
「那,拉勾勾!」鉉愔不由分說拽起他的手,小拇指勾住他的小拇指,搖了兩下,「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蓋章!」她最後一本正經地用自己的拇指按了一下他的拇指,動作認真得像在處理一份正式協議。
䢼欽低頭看著那張有著些許嬰兒肥的軟糯俏臉,心裡軟的不成樣子。
真好啊。他挺慶幸當時在重鑄站阻止了她自尋短見。要不然,這麼好的小傢伙上哪找去。
他剛想收回手,鉉愔又扣著手指,仰起臉看他,琥珀色的眼睛裡寫滿了認真的求知慾:「嗯,車長,我有個問題想問你一下。」
「你問吧。」他順手又揉了一下她的腦袋,心裡升起一絲欣慰。
求知慾強,這是好事,證明他家的小豹娘好學。
「那個,在火鍋店的時候……你身上那個硌到我屁股的東西,是什麼呀?」
䢼欽的笑容僵在臉上,然後一寸一寸地裂開了。他收回剛才的欣慰。有時候,好奇心太重也不是什麼好事。
這讓他怎麼說?!
造孽啊!
……
「我……回來了。」
XY-06站在門口,輕輕推開門,像是在試探屋裡是否還亮著燈。她的聲音壓得很低,怕驚動什麼不該驚動的東西。
「他媽的,你還有臉回來?你他媽是不是想餓死老子?!」
暴怒的聲音從黑暗中炸開,緊接著一個酒瓶從陰影里飛了出來。
她側身躲了一下,酒瓶擦著她的肩膀飛過去,砸在身後的牆上,碎玻璃嘩啦散了一地。巨大的聲響在狹小的空間裡來回撞了兩遍,像有人在這間屋子裡開了一槍。
XY-06站在一旁,眼神中閃過一絲害怕,但她還是鎮定的走了過去。
「抱歉,我去給你做飯。」少女看向了坐在沙發上的中年男人--葛渾志。
這,就是她的第二任「車長」
「溝槽的東西,他媽的你給老子過來!老子他媽讓你走了嗎?」他就像一隻發酒瘋的癩皮狗,惡毒的髒話從他滿是酒氣的臭嘴裡噴出來。
剛才的酒瓶子沒有打中XY-06讓他更加憤怒了,他最近一直都不順,前一陣子還被那個姓胡的混蛋轟出了黑市的大門。
以前那些「朋友」也怕惹麻煩,早跟他斷了聯繫。如今他全靠那幾個低價套來的機娘打黑工養活,日子越過越緊,火氣也越來越大。
而現在,這個小娘皮居然敢躲開他。
簡直是太歲頭上動土!大逆不道!
「你踏馬躲什麼玩意?」葛渾志拖著散發著惡臭的肥胖軀體走近,猛的一巴掌扇到XY-06的臉上。
XY-06這一次沒有躲開。
只是一瞬,少女原本有些蒼白的臉就紅腫了起來,巨大的力道迫使她退後了兩步。
XY-06已經習慣了在哪一秒把它接住。
她的嘴角慢慢滲出一道細細的殷紅,順著下巴滑落,滴在衣領上,洇開一小片深色。
「你個不要臉的臭【消音】又【消音】去哪裡勾搭野男人了?他媽的把你買回來真晦氣!」葛渾志指著她破口大罵,唾沫星子濺在她臉上。
少女的手攥的指節都開始發白了,她瘦弱的身軀顫抖著,像是在忍受極大的不甘。
她是機娘,而這個人是她的車長。
她有無法傷害人類的思想鋼印,無論承受什麼都只能被動挨打。
自從被拖進這個泥潭,她沒過過一天好日子。她每天挨打、做飯、出去打零工養活這個癱在沙發上的男人,偶爾還得被他賣掉一次、再贖回來一次,反覆倒手,像一塊還有剩餘價值的破鐵。
她想到了鉉愔,她擁有一個愛護她的車長。
一瞬間,這些黑暗歲月中被她藏起來的酸澀和悲傷還是決堤了。
「我有讓你把我買回來嗎?」她終於還是爆發了,像一座忍耐了許久的火山,「你這個該死的傻逼東西!」
XY-06罕見的爆了粗口,她的胸口隨著呼吸劇烈起伏。
「呀呵,你還有脾氣了!」葛渾志瞬間暴怒起來,他從褲子裡掏出了一個黑色的遙控器。
看到這個東西的瞬間,XY-06的瞳孔震顫了一下:「不要!」
可是,葛渾志已經按了下去。
「噼啪!」XY-06的背部衣服里瞬間亮起一道紅光,一道直至XY-06械核的巨大電流瞬間攀上了她的身體。
「嗬嗬……」XY-06痛苦的倒在地上,身體不受控制的挺成一個弓形。
可怖的電流像是纏繞在她身上的蟒蛇,死死的捏住她的械核擠壓她的生命。
「再叫啊!你剛才不是挺能耐的嗎?」葛渾志還不解氣,甚至還要喪心病狂的加大痛苦。
「不……求…你……」XY-06破碎的聲音從喉嚨里擠出。
可是隨著一道足以融化鋼鐵的電漿滾過,她那赤紅色的眼眸徹底渙散了下去。
只剩下那還在無意識抽動的軀體。
以及……
葛渾志惡魔般的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