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九點，䢼欽和鉉愔準時抵達佐利納店鋪旁邊的公共坦克靶場，等待施翎雲和邢嶷的到來。
鉉愔正捧著一大包蝦條，一臉滿足地嚼嚼嚼，腮幫子鼓得像只小倉鼠。
「嗚嗯，好次好次。」
她盤腿坐在靶場邊緣的矮牆上，蝦條包裝袋擱在膝蓋上，一隻手伸進去掏，嘎吱嘎吱嚼得格外起勁。
晨光從東邊斜照過來，在她灰白色的發頂上鍍了一層淡金色，豹耳隨著咀嚼的動作一抖一抖，尾巴在身後悠閒地掃著矮牆上的灰。
「車長，你說他們幾點來啊？」
鉉愔叼著一根蝦條，含含糊糊地問。
「他們已經遲到了。」䢼欽面無表情地刷著手機，目光在屏幕上快速掃過，「沒事，一會有他們好看的。」
鉉愔把蝦條嚼碎咽下去，歪著腦袋湊過來，眼睛裡閃過一絲幸災樂禍的光芒。
「哎嘿嘿，慘咯，慘咯。」鉉愔故作惋惜的搖了搖頭，然後又抓出幾根蝦條開始投餵䢼欽。
過了一會兒，入口處終於出現四道略顯急促的腳步聲。
「抱歉抱歉，大佬，路上堵車來晚了。」邢嶷雙手合十舉過頭頂，一頭黃毛在晨光里顯得格外張揚。
施翎雲倒是漫不經心，她隨手向䢼欽扔過去一個東西：「抱歉帥哥，這是賠禮！」
䢼欽接住一看，是一顆粉紅色包裝的棒棒糖。
「草莓味的，好吃，你嘗嘗。」施翎雲害怕䢼欽不信，還嬉皮笑臉的補充了一句。
䢼欽：「……」
䢼欽低頭看著掌心那顆粉紅色包裝的棒棒糖，然後面無表情地把它揣進外套口袋裡。
鉉愔湊過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顆棒棒糖消失的地方，尾巴尖在身後可疑地晃了一下。
䢼欽看著小豹娘那雙琥珀色的眼睛。
而鉉愔正用盡全身力氣向他發射「我還可以再吃一點，我絕對不會浪費。」的無聲信號。
隨後他揉了一把鉉愔毛茸茸的腦袋，示意等會再給她。
「一個遲到的人送的賠禮，沒什麼誠意啊。」䢼欽語氣平淡，「而且，下次搞清楚了再送東西，我不太喜歡吃草莓味的。」
施翎雲終於沒忍住，肩膀一抖笑出來：「你這人還挺有意思。」
「行了，人到齊了，不浪費時間。」䢼欽看了看手錶——已經九點半了，「讓你們的機娘展開車體，今天我要看看你們的底細。」
施翎雲聞言利落的轉身走向錚堡，她拍了拍身旁的藍發少女，後者立刻會意，隨著一陣光芒閃過，一台厚重的ARL44車體便穩穩地停在原地。
「可惡，慢了一步啊！」邢嶷咬牙切齒的攥緊拳頭，「銘烺，咱們也來！」
她沒有理會邢嶷那股莫名其妙的勝負欲，只是把手裡那罐快喝完的可樂仰頭灌完。
然後隨手把空罐子拋進幾米外的垃圾桶，整了整工裝外套的衣領，漫不經心地點了點頭：「展開就展開唄，急什麼。」
她的動作比錚堡快得多——像一潑潑出去的清水，瞬間化開、擴散、包裹整個車體輪廓。
那台M4A3E8謝爾曼幾乎是「彈」出來的，履帶砸上碎石地面時發出一聲短促的悶響，車體輕輕晃了一下便穩住。
兩台車體並排停在靶場中央，一台厚重如牆，一台靈巧如風。
鉉愔站在䢼欽身邊，尾巴在身後輕輕地搖曳著，腮幫子微微鼓起——嘴裡含著一顆粉紅色的棒棒糖，是䢼欽剛才悄悄塞給她的。
「很好，現在進行靜止標靶射擊。」
䢼欽走向場地操縱台，在屏幕上按了幾下，「一人三個標靶，每個標靶為等效100mm的均質鋼，距離射擊點分別為250米、500米、1000米。你們的任務——把這些標靶全部打掉。記住，你們只有三發炮彈。」
靶場地面傳來一陣低沉的機械運轉聲，三塊標靶從遠處的地面下緩緩升起，在晨光中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依次排列在250米、500米和1000米的位置上。
施翎雲的聲音從ARL44的通訊器里傳出來，帶著一絲饒有興趣的尾音：「三發打三個靶？打不中怎麼辦？」
「打不中說明你那幾年的裝甲競賽課程白學了。」䢼欽絲毫不留情面。
「行。」施翎雲笑出聲來——這個人越來越讓她覺得有意思了。
她轉身回到車體旁，利落地翻身坐進駕駛艙，從車長位移到炮手位，深吸一口氣。
當她再睜開那雙深棕色眼眸時，原先那股吊兒郎當的勁兒已經褪得乾乾淨淨，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穩到近乎冷峻的專注。
那神態，甚至隱約有幾分䢼欽的影子。
ARL44的炮塔緩緩轉動，90mm DCA 45主炮的炮管平穩地落下，指向250米處的第一個標靶。
錚堡的引擎在低沉的怠速聲中微微震顫，車體像一塊沉默的鐵砧，紋絲不動。
「射擊準備。」
靶場系統的電子提示音響起「倒計時，五、四、三、二、一——」
「轟！」
炮聲在空曠的靶場上炸開。250米處的標靶中央瞬間被貫穿，彈孔邊緣的鋼板向內翻卷。
緊接著炮塔微調角度，第二發炮彈在不到五秒內裝填完畢，擊發——500米標靶同樣被精準命中。
「第三發。」施翎雲呼出一口氣，左右手緩緩的搖動著手輪。
一千米的距離，要打中那么小一塊鋼板並不容易——它畢竟比正常的坦克車體小得多，在瞄準鏡里只是一個巴掌大的灰色方塊。
炮管以幾乎難以察覺的幅度微微上揚，然後穩住。
她的腳尖在擊發板上停頓了一下，隨後踩了下去。
「轟。」
當炮彈出膛瞬間，施翎雲就後悔了。
她在開火前，猶豫了一下。
飛行了將近一秒半，在標靶右上角炸開一團火花。
金屬碎片濺落在滑軌後方的土坡上，激起一小片塵土。標靶被命中了，但沒有擊穿——彈著點偏左，只在表面留下一個碗口大小的凹坑，邊緣的鋼板向內凹陷，但整體結構依然完整。
施翎雲鬆開發射踏板，靠在炮手座椅背上，從瞄準鏡上移開目光。
她沉默了兩秒，然後低聲用方言罵了一句：
「冚家鏟。」
不是炮的問題。不是錚堡的問題。
是她在擊發前的那一瞬間遲疑了——一千米的距離上那個靶子太小，在瞄準鏡里像一枚灰色的紐扣，她本能地想再確認一下彈道，於是多停了零點幾秒。
而那個零點幾秒，讓炮彈偏了三公分。
這要是在賽場上，她就可能因為這一瞬間將到手的優勢拱手送人。
可她深吸一口氣，半開玩笑的按住喉麥：「主包是120歲的老奶奶，馬槍也很正常吧？」
䢼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