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固定靶沒鉉愔打得好,還指望著打移動靶?至於行進射擊——開玩笑。」
䢼欽冷哼一聲,眼神銳利如刀,整個人站在那裡,不怒自威。
施翎雲和邢嶷同時一愣。
怎麼……大佬像換了一個人?
如果說片刻前的䢼欽是一隻沉默寡言、溫和沉穩的大型犬,那麼此刻站在靶場晨光里的他卻渾身透著一種滲進骨子裡的殺伐之氣。
像一頭久經沙場、在屍山血海里打磨過爪牙的赤血狼王,正不動聲色地打量著面前這兩個不爭氣的後輩。
他那雙眼裡,滿是失望和輕蔑。
邢嶷縮了縮脖子,悄悄往銘烺身後退了半步,小聲嘀咕了一句:
「大佬好嚇人。」
鉉愔從坦克炮塔里探出半個腦袋,尾巴在身後輕輕晃了一下,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地看了看䢼欽的背影。
「WOW,車長好帥好帥!嘿嘿嘿」
「這麼帥的人,居然是我的車長,這實在是太棒了!」
鉉愔小聲的歡呼著。
她身後的尾巴搖得越來越快,那張憨憨的小臉上滿是痴漢一般的笑容,毛茸茸的豹耳也在一抖一抖的,像兩片被興奮情緒反覆掀起的旗幟。
施翎雲沒有接話,只是微微眯起那雙深棕色的眼眸,抱著胳膊,收起了那副無所屌謂的神色,換上了一層倔強的神情。
「我不服,咱再比一次。」她舉起了手。
她可不想被人看不起。
「下次吧。你們現在就算是再比,也還是那個樣子。」䢼欽沖鉉愔招了招手,後者極為乖巧地解除了展開,屁顛屁顛地跑了過來,在他身邊站定,「毛病出在哪裡,怎麼解決,你們可以去問問自己的搭檔。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可是……」施翎雲還想再說什麼。
「沒有可是了!你想讓我丟掉工作嗎?!」
靶場負責人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跑了過來,氣急敗壞地指著那三台報廢的靶機,「上回打壞的靶車到現在都沒修好!」
施翎雲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了看那些「死相」慘烈的靶機:
「……6。」
「那些靶車我就不計較了,但這些靶機必須賠償!」說著,他掏出計算器噼里啪啦按了一通。
「三百九十五加三百七十八加二百四十六,等於一千零一十九。」
計算器的電子音無情地報出一串數字。
施翎雲剛想幸災樂禍地回頭找䢼欽,然後發現身旁安靜得不太正常。
她轉頭一看,䢼欽、鉉愔、邢嶷、銘烺……全沒了。
四個人連人帶車,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䢼欽:「一給路打油!」
此時此刻正在逃跑的䢼欽哪裡還有剛才半點訓斥二人的樣子,活脫脫一個極其不要臉的老流氓模樣。
施翎雲咽了一口唾沫,緩緩回過頭,對上負責人那雙燃著熊熊火焰的眼睛。
「嘿嘿,那啥……」
她乾笑了一聲,「我不認識他,你信嗎?」
負責人沒有說話。他只是舉起計算器,手指懸在數字鍵上方,像舉著一張催命符,一字一頓地問道:
「一千零一十九。現金還是刷卡?」
「亞美咯!」
……
「喵哈哈哈,車長你真是太損了!」鉉愔笑得肆無忌憚,絲毫沒有在意自己的形象,「終於為我的火鍋報仇雪恨了口牙!」
兩人行動速度飛快,這會兒已經坐上了回程的公交車。不過䢼欽沒有理會正在發癲的鉉愔。
這傻孩子一會自己就恢復正常了。
他靠在車窗邊,看著窗外掠過的街景,腦子裡還在過剛才的幾輪射擊。
施翎雲和邢嶷雖然比同級別的車長要強一些,但遠沒有達到他的標準。
要想在裝甲競技賽上走得更遠,一個必要條件就是擁有可以放心把後背交給對方的隊友。
䢼欽對挑選隊友這件事無疑是苛刻的,但考慮到這個世界人均水平實在是菜的摳腳,他只能在矮子裡拔高個了。
但話又說回來,這兩個人倒也沒那麼不堪。
兩人天賦和底子都不錯,而且和自己的機娘之間也挺有默契。
只不過就是需要打磨打磨。
施翎雲這個人太犟,而且總是一副吊兒郎當的輕浮模樣,明明有實力卻不肯認真對待;邢嶷倒是聽話,就是有點傻乎乎的,反應慢半拍,像一隻永遠在狀況外的大型犬。
䢼欽想到這裡,嘴角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唉……任重而道遠吶。
「哈基米有南北綠豆~」䢼欽那抽象的手機鈴響了起來。
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一種公事公辦的疲憊,像是已經處理了一整夜的突發事件,嗓音沙啞而乾澀:「請問是䢼欽先生嗎?」
「是的,有什麼事情嗎?」
䢼欽按住了還在咋呼的鉉愔,示意她消停一會兒。
小豹娘從善如流地閉上嘴,但耳朵還是警覺地豎著,尾巴也停了下來,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是這樣的,這邊發生了一起命案。」
電話那頭頓了頓,像是在翻閱什麼記錄,「有一個機娘在我們到之前就已經死掉了。她的車體停在城西廢棄工業區旁邊的一片花海里。我們查了一下附近的維修記錄,發現您那邊是最近的合法重鑄站。您看,方不方便過來把她的車體拉回您的廠里?後續處理的事宜我們這邊走完流程再通知您。」
䢼欽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瞬。
「什麼型號的?」
他問,聲音聽不出什麼波瀾,但坐在他旁邊的鉉愔看到他的眉頭緊緊皺了一下。
「型號還沒完全確認,車體上沒有塗裝編號,鏽蝕得很厲害。但根據車體輪廓來看,大概是XY家族的。」電話那頭的人翻了翻資料,「具體得您過來看了才知道。」
那兩個字落進耳朵里的時候,䢼欽感到自己的心跳漏了半拍。
他下意識地偏過頭看了鉉愔一眼。
她正歪著腦袋看他,琥珀色的眼睛裡滿是擔憂,尾巴已經緊張地繃直了,尾尖微微蜷著。
「地址發給我。」䢼欽說,「我現在過來。」
他掛斷電話,握著手機坐了幾秒沒有動。
鉉愔湊過來,輕輕拽了拽他的袖口,聲音小得像怕驚動什麼:「車長?」
䢼欽沒有回答。他站起身,走到公交車後門處,拉了一下停車鈴,然後回頭看向鉉愔,「下車。」
「啊?還沒到站——」
「出事了!」䢼欽的語氣冰冷,甚至帶上了一絲不易發覺的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