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希匹!這小娘皮真該死啊!」葛渾志拖著半條廢掉的腿,獨自一人在公路邊一瘸一拐地走著。
他每邁一步都從牙縫裡擠出一聲嘶啞的抽氣。路邊荒草叢生,遠處偶爾有車燈掃過,又很快消失,沒有一輛為他停下。
「她怎麼就能掙開禁錮器的呢?」
他百思不得其解,那雙渾濁的眼睛裡翻湧著困惑和憤怒,像一頭被自己的陷阱反咬了腳的困獸。
他低頭看了一眼那截不爭氣的腿,又抬頭望向公路延伸的方向,遠處,似乎有一戶人家。
葛渾志的眼睛亮了一下,那層被疼痛和疲憊壓下去的貪婪算計再次浮了上來,像一條死性不改的豺狼嗅到了獵物的氣味。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臉上扯出一個醜陋的笑容:「嘿嘿嘿……真是天不亡我。」
他用手按住腰間那把手槍,那是之前費了好大勁才從接頭人的組織里買來的,本以為會用不上,沒想到今天派上了用場。
他深吸一口氣,把那條廢腿重新拖起來,朝著那點暖黃色的光,一步一步地挪了過去。
重鑄站的餐廳里,暖黃色的燈光將三人的身影投在牆壁上。
桌子上擺著幾盤豐盛的菜,銛淵正小口地啃著一隻雞腿,那雙赤紅色的眼眸低垂著,像在回憶那可怕的過去。
䢼欽坐在她對面,端著茶杯的手在半空中頓住了。
「……所以,銛淵,你也是被葛渾志那個畜生給……」
他沒能再說下去,只是那雙深沉的眸子裡正在翻雲覆雨,像一顆連光都無法逃逸的黑洞。
銛淵咬了一口雞腿,沉默著點了點頭。咀嚼的動作很慢。
「不止我一個,我算是比較幸運的了……」
她輕輕的說道。
她身旁的鉉愔聽完已經氣到炸毛了。
那根灰色的尾巴繃得筆直,琥珀色的眼眸里透出少見的凶光,就連耳朵都壓平了。
她攥著小爪爪,渾身散發出的寒意竟不比䢼欽少多少,像一個被觸到了底線的小獸,正在用自己全部的沉默積蓄著什麼。
忍不了啦!
「ヽ(#`Д´)ノ」
「車長!」鉉愔猛地站起來,椅子腿在木地板上刮出一聲刺耳的銳響,「我要弄死這個傻【嗶-(消音)】!現在!馬上!嗷嗷嗷!」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幾乎是嘶吼出來的憤怒,尾巴炸成毛茸茸的一團,琥珀色的眼眸里翻湧著滾燙的、無法被輕易澆滅的火焰,像一隻被徹底激怒的小豹子。
「先吃飯……」䢼欽夾了一塊排骨放進鉉愔的碗裡。
「先吃飯。」䢼欽夾了一塊排骨放進鉉愔的碗裡,「這件事,我來想辦法。」他衝著二人笑了一下,只是那眼底閃過的寒意和殘忍,是屬於那個被稱作「戰場暴君」的男人才會有的東西。
葛渾志的這些行為,在他看來,簡直就相當於在給他自己掘墳。
他有太多太多辦法讓一個人悄無聲息的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䢼欽完全不介意手裡再多一條人命,哦,不對。
這個,算不得人。
䢼欽在這個世界裡生活了三年,雖然那個「落魄大少爺」的名頭不過是個好聽的空殼子,但該有的東西——該有的人脈、該有的底牌、該有的退路——他還是攥著幾枚的。
「有人嗎?」
院子的大門忽然晃了起來,門環叩在鐵板上的聲音在夜風裡格外刺耳。銛淵的筷子頓了一下,那雙赤紅色的眼眸先是微微眯起,隨即猛然收縮。
是他。
那個聲音,她聽過太多次了。隔著緊閉的門,隔著禁錮器的嗡鳴,隔著那麼多她拼命想要忘記的夜晚——她不會聽錯。
「葛渾志……」她的聲音很輕,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一根針。
餐廳里的空氣瞬間凝住了。鉉愔的尾巴猛地繃直,琥珀色的眼眸里翻湧著剛被壓下去又翻上來的怒意。
他有些意外於葛渾志會出現在這裡,但也僅僅是意外罷了。
他不動聲色地向兩人比了個噤聲的手勢,然後站起身朝門口走去。
銛淵卻一把拉住了他的袖口,赤紅色的眼眸里寫著一種他很少在她臉上看到的神色:
她在擔憂。
她太了解葛渾志了。
那個人從來不會空著手敲別人的門,尤其是在走投無路的時候。
䢼欽低頭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她攥著他袖口的手指。她的指節微微泛白,像在用自己的力氣告訴他同一件事:她很想復仇,但在他的人身安全面前,這些都得往後站。
他沒有抽回袖子,只是側過頭,對她笑了笑:
「放心。」
「車長,我也要跟你去。」鉉愔壓著氣嗓說話,「我能替你扛一下,那種東西完全傷不到我,我會躲好的。」
䢼欽低頭看了一眼鉉愔那張同樣滿是擔憂的小臉他沉默了一瞬,然後微微點了一下頭:「跟在我後面,別出聲。」
鉉愔用力抿緊嘴唇,雖說她的臉上寫滿了緊張和擔憂,可尾巴卻已經貼著腿側收緊了,像一頭正在壓低身形、準備隨時撲出去的雌豹。
「有人嗎!借個電話!」
葛渾志的聲音從門板外傳來,帶著失血後的沙啞和不耐煩,他沒有注意到自己正敲向一扇已經等了他很久的門。
「來了。」䢼欽應了一聲,聲音裡帶著一絲剛被吵醒的疲憊,但那份沙啞的嗓音卻像軍刀一樣極具穿透力,在夜色中格外的清晰。
門外的葛渾志聽到這個聲音時,脊背莫名地竄上一股寒意。
他攥緊了手裡的槍,卻說不清那陣惡寒從何而來,他壓下心底那些沒來由的不安,強迫自己站穩了腳步。
他必須進去。再不處理傷口,他絕對會死的透透的,而且這地方是鳥不拉屎的郊區,前不著村後不著店,就算他想走,也根本不可能活著走出去。
他深吸一口氣,把槍口朝下壓了壓,儘量讓自己看起來像一個普通的、急需幫助的過路人。
院門在一聲沉悶的響動中打開了。月光從門縫裡湧出來,照亮了葛渾志那張蒼白失血的臉。
「把手舉起來!」葛渾志迅速將槍舉起來,想要直接將這個房子的主人殺掉,免得再生亂子來。
可是,䢼欽的出手速度更快!
他上輩子可是被人拿炮指著鼻子,更何況他在當裝甲部隊總指揮之前,可是營里最頂尖的偵察兵!
只一瞬間,葛渾志手裡的手槍就像玩具一樣瞬間被退膛、拆碎。
槍械的機頂掉在地上,就像一具毫無溫度的屍體。
葛渾志驚恐的看向面前的男人,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知道。
他藥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