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里安靜得有些過分。
楊沐晴盤腿坐在沙發上，手裡捧著一杯熱水。
她好幾次想開頭說句話，可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只是眼神飄忽地盯著電視。
直到季凡屁股底下快要長出蘑菇來，她才悶悶地憋出一句：「哎，死渣男。」
季凡警惕地看了一眼大門，確認那兩尊煞神沒有殺回馬槍的意思，這才稍微鬆了口氣說道。
「怎麼了大姐，還在想剛才廚房的事？」
沐晴白了他一眼，這次竟然沒反駁，沉默了片刻才咬著嘴唇說道：
「切，今天的事情不過是個小失誤。你也看到了，那條魚它太活潑罷了。」
「你等著，本小姐回去就報個廚藝班！肯定比宋清雪做得更好！」
「好好好，我相信你，中華小當家一定是你。」季凡敷衍道，準備找個理由躲避一下這種獨處時刻。
這孤男寡女的，氣氛太危險了。
要是被家裡那倆揪著做文章，這沙發估計就是他的靈堂。
他果斷抬起屁股去門口換鞋：「那啥，我下樓去買包煙…」
結果剛沒走幾步，楊沐晴便閃現一般挪到他身後，兩隻小手死死抓著他衣擺，話還是帶著刺：
「不准去！抽什麼煙，難聞死了！」
似乎怕季凡生氣，她又低著頭，聲音軟糯地補充道：
「你要是實在想抽…我去偷我爸收藏的古巴雪茄給你，我看他…抽的慢，肯定養生。」
季凡滿頭黑線：大孝女，雪茄就對身體好了？
抽的慢那是燒的慢！
「那我去遛遛狗。」
楊沐晴氣得直跺腳，眼圈都有點紅了：「季凡！你家哪有狗！你把我當傻子哄嗎？」
結果季凡連頭都不回，她徹底慌了，聲音越來越小：
「喂！」
「你別走嘛…回來，求求你…」
「好不容易她們倆不在家…」
季凡驚了，她居然會搞這一套？
那個眼高於頂的楊沐晴居然在求他？
他心裡嘆了口氣，終究還是坐了回去，只是特意選了個離得有東西太平洋那麼遠的位置。
楊沐晴雙手抱胸別過臉去，看似是在看電視播著的無聊節目，實際餘光全黏在季凡臉上。
「其實我是想問你個問題。」
「你說，除了烹飪的問題都行。」
「季——凡！你能不能正經點，我是很認真的想問你問題！」
季凡心裡咯噔一下，這架勢，她不會是要……
還沒等他想好怎麼糊弄，楊沐晴已經鼓足勇氣問了出來。
「嗯……你這傢伙，到底喜歡什麼樣的女孩子啊？」
她轉過頭，大眼睛提溜提溜轉著：
「是宋清雪那種溫柔體貼的，還是宋清雨那種活潑可愛的，還是……別的什麼人啊？」
季凡愣住了。
這問題針對性有點太強了吧？
自己身邊也就這三個活物吧？
難不成別的人是劉胖子？
為了徹底斷了她的念想，季凡決定瞎幾把說，故意噁心她一下。
他一挑眉毛，滿臉猥瑣地翹起二郎腿：「我的要求可高了。」
「首先得是個大美女吧，還得是個子高高的大美女，最少得一米七大長腿吧？」
「走在路上回頭率必須得百分百，這樣帶出去才有面。」
楊沐晴下意識挺直腰板，兩條纖長的腿在沙發下悄悄伸直，還得瑟地晃了晃腳尖。
「其次最好胸大無腦，也不是真笨，就是在感情方面別太聰明。」
「換句話說就是好騙，不然天天跟我玩心眼我可受不了。」
楊沐晴的嘴角抽搐了一下，眼神憤憤地往自己胸前瞥了瞥，似乎想反駁「我才不笨」，但又硬生生忍住了。
「最重要的一點！」季凡加重了語氣。
「必須得有錢，巨有錢！」
「最好是那種我不想努力了，她能直接甩我一臉錢，讓我能安心吃軟飯的那種。」
「這種類型，我稱之為笨蛋美人型！」
說完季凡自己都樂了，攤開手，一副理所當然的豬哥樣。
這種極品，現實里怎麼可能存在？
除非腦子進水了。
「哈哈哈，怎麼樣，我這擇偶標準是不是很樸實無華？」
季凡繼續猥瑣地笑著，本以為楊沐晴會罵他臭不要臉，或者潑他一臉熱水。
然而楊沐晴沒有。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他，臉頰上似乎閃過了些許紅暈，但隨即看到季凡那吊兒郎當的笑容，紅暈迅速又黯淡下去。
季凡很快就笑不出來了。
他看著楊沐晴那張無可挑剔的俏臉，腦子裡把他剛才胡扯的標準又過了一遍。
一米七…大長腿…頂級美女？
胸大…稍微有點笨…還有錢？
操。
這他媽不就是照著楊沐晴的身份證號念的嗎？
「所以……」
楊沐晴死死攥著自己的衣角，聲音止不住顫抖。
「你說的沒錯，我就是太笨了，在你心裡我就是個胸大無腦，只會用錢砸人的笨蛋…」
「但你記住，季凡！本小姐每一樣都符合你的要求，是你這種人永遠高攀不起的存在！」
她猛地抬起頭，一雙漂亮的眸子裡蓄滿了水汽，卻倔強地不讓它掉下來。
「但是退一萬步講……如果是這個高攀不起的人，主動倒貼你呢？」
楊沐晴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季凡面前，眼淚還是不爭氣的掉了下來。
「是你嫌棄我嗎？還是說你覺得我現在這樣不像以前那麼高冷了，你追著沒意思了？」
「或者是因為……因為我以前對你太傲嬌了，把你使喚得太狠了，所以你現在要報復我，看我出醜是不是？」
一連串的問題砸在季凡臉上，季凡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能怎麼解釋？
說家裡那倆同樣是重生的滿級病嬌，隨時準備給他物理火葬場？
說追你的根本不是老子，是上輩子被柴刀剁腦袋的沙幣？
「季凡，你說話啊！你別像個啞巴一樣看著我！」
「你別讓我哭行不行…很丟臉的知不知道…你不知道我是誰嗎？」
季凡手足無措了：「我沒有想讓你哭啊，你再怎麼哭，也解決不了問題…」
「你給我閉嘴，我才沒有哭！這是…這是生理性淚水！」
楊沐晴一邊胡亂抹著眼淚，臉蛋哭成了小花貓，一邊還要兇巴巴地吼著維持最後的尊嚴。
「我就是笨怎麼了，我樂意。」
「我就是解決不了問題，除了哭我還能怎麼辦啊！你這個笨蛋！」
轟！
季凡徹底被楊沐晴這一句殺傷力巨大的話徹底震住了。
除了哭…還能怎麼辦？
他能怎麼辦？
是啊，面對那兩個怪胎，面對這操蛋的重生，他又何嘗不是在硬撐？
他顫抖著手想說些什麼，卻完全說不出來。
「我不逼你說一些…你現在不想說的話了。」
就在他顫抖著手想遞幾張紙巾時，楊沐晴突然抬起那雙淚眼朦朧的眸子，問出了一個讓季凡如墜冰窟的問題：
「你說……人會有前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