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凡掛了電話，楊沐晴正有氣無力地哼哼。
「餓死了！我要吃飯，我要吃黑松露拌飯…」
季凡一邊解圍裙，一邊翻了個白眼。
「出門左轉直走五百米有家沙縣大酒店，裡面的烏雞湯是黑色的，你可以假裝那是黑松露燉雞。」
「季凡你大爺！」楊沐晴抓起一個小票本就砸了過去。
「行了，別鬧了。」
季凡伸手穩穩接住飛來的暗器，順勢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
十二點四十。
此時不跑，更待何時？
他裝作若無其事地說道：「既然中午沒人，那咱們就倒班吃飯，胖子咱倆先去？正好去徐姨倉庫里搬點吸管回來。」
這正是季凡計劃好的。
只要能和胖子單獨行動，他就有機會去那個能改變命運的地方。
胖子一聽吃飯立馬來了精神：「走走走，忙一上午了，我要吃肉，我要吃萬和春的排骨米飯！」
季凡心裡一喜，萬和春離這好幾百米，中間還要穿過一條複雜的步行街，地形極其適合反偵察。
然而，最大的阻礙還在旁邊。
季凡下意識地繃緊了神經，目光警惕地掃向正在擦拭吧檯的宋清雪，以及蹲在門口不知道在研究什麼的宋清雨。
按照這兩姐妹如影隨形的尿性，肯定會提出「我們要和哥哥一起吃」、「哥哥餵我」之類的變態要求。
季凡已經做好了舌戰群儒的準備，甚至想好了三套說辭。
誰知宋清雪連頭都沒抬，依舊在穩穩地擦拭著桌台。
「哥哥和劉偉去吃吧，男孩子吃飯要大口吃肉才香呢，我們在旁邊看著哥哥會消化不良的。」
宋清雨也蹦蹦跳跳地跑過來，從口袋裡掏出兩塊大白兔奶茶塞進季凡手裡，笑得像個沒心沒肺的小天使。
「對呀對呀，我和姐姐待會打算去吃酸辣粉，所以哥哥不用管我們啦，快去吧快去吧。」
季凡：？
他捏著奶糖，整個人愣在原地。
不對勁。
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對勁。
這還是那兩個恨不得把他拴在褲腰帶上的姐妹嗎？
這種類似於「老公你放心去夜店玩吧，我絕不查崗」的賢妻良母既視感是怎麼回事？
他腦子裡又浮現出上次和胖子上網時候的場景，難道被楊沐晴剛才那一出福利現場刺激到了，又要去搞什麼形象提升？
他懶得多廢話，機會稍縱即逝，拉著胖子就衝出了奶茶店。
至於楊沐晴？
這位還在為沙縣小吃和黑松露的區別而生悶氣，完全沒意識到自己已經被所有人拋棄用來看店了。
……
萬和春排骨米飯，青城人的超意興。
一份熱氣騰騰的排骨，一碗晶瑩剔透的大米飯，再配上無限續杯的什錦小鹹菜，足以慰藉每一個飢腸轆轆的靈魂。
胖子吃得滿嘴流油，一邊啃著排骨，一邊含糊不清地控訴。
「凡哥，你也太不地道了！」
「我怎麼就碰不上這麼聽話、這麼懂事、還這麼漂亮的好妹妹？」
「而且你一占就是三個，三個啊！」
季凡心不在焉地戳著碗裡的米飯，一雙眼還在四處張望。
「注意措辭，我現在是單身。這福氣給你你要不要？」
「滾啊你，真不要臉，典型的得了便宜還賣乖。」
「行，回頭我給你介紹個女朋友，隨身帶剪刀，睡覺愛磨刀。如果不接電話就定位你手機，敢看別的女生一眼就挖你眼珠子。你要是能活過三天，我管你叫爹。」
胖子打了個寒顫，縮了縮脖子：「那…那還是算了吧。我覺得單身挺好的，真的。」
一頓飯吃得風捲殘雲。
季凡看了一眼時間，剛過去半個小時。
「吃飽了嗎？」季凡抽了張紙巾擦嘴。
「飽了，爽！」胖子拍著肚皮。
季凡站起身說道：「吃飽了溜溜食。那邊有個報刊亭，我去買瓶水，順便轉轉。」
出了門，季凡帶著胖子在台東的步行街里七拐八拐，路線極為講究，專門往人多眼雜的地方鑽。
季凡甚至故意帶著胖子進了一家飾品店，裝模做樣的給三個女孩買了幾個小發卡和耳釘，這才從後門穿了出去，繞了一大圈去到了一家更遠的，更不起眼的彩票店門口。
全程一步三回頭，沒有兩姐妹的身影。
真的沒跟來？
季凡手心出了點汗，這才邁開腿走進彩票店大門。
「哎？凡哥，你來這幹啥？」胖子撓撓頭，「你要買彩票啊？這玩意兒都是騙人的，智商稅。」
季凡沒理他，拉著他就走了進去。
店裡煙霧繚繞，幾個夏日限定巧克力大爺正對著牆上的走勢圖指指點點，滿地都是廢棄的彩票紙和菸頭。
「老闆，來本刮刮樂，五塊一張的那種。」
「好嘞！」老闆是個禿頂的中年男人，笑眯眯地遞出一本沒開封的刮刮樂。
季凡把整本彩票往胖子懷裡一塞：「拿著，給咱幾個買著玩的。你先刮20張，這本能不能白嫖就看你的了。」
胖子驚了：「臥槽，凡哥大氣，義父！」
對於一個高中生來說，免費刮獎的誘惑力簡直比美女還大。
他立馬找了個角落，掏出鑰匙就開始瘋狂颳了起來。
「臥槽！兩塊！」
「哈哈哈哈五塊！回本了！」
很好。
胖子已經完全沉浸在刮獎的快樂中了，最後一道阻礙也沒了。
這就是他的最終戰術——
先利用隊友把自己帶出門，再用低成本快樂麻痹隊友，為自己的核心操作爭取時間。
最後一步，也就是最關鍵的一步來了！
季凡確認胖子的注意力已經完全被分散後才轉過身，重新面對老闆。
「老闆，」季凡壓低了聲音，「再打個單子。」
老闆叼著煙，頭也不抬：「打啥，大樂透還是雙色球？」
「足球，世界盃半決賽德國對巴西。」
老闆笑了：「小伙子也看球啊？這場比賽沒啥懸念，巴西雖然少了內馬爾，但主場優勢在那擺著呢。我看好巴西小勝，或者平局。」
這是2014年絕大多數人的共識。
哪怕是稍微懂點球的，也會認定這會是一場勢均力敵的較量。
季凡沒接茬，只是露出一個只有重生者才懂的神秘微笑。
「不，我買比分。」
「買比分賠率可高，」老闆來了興致，「買幾比幾？1:0？2:1？」
季凡搖了搖頭，他一邊掏出錢包，一邊對著老闆說道：
「買德國勝，比分……」
季凡剛要說出那個驚天比分，一陣香氣先一步鑽進了鼻腔。
很淡，帶著香皂的清冽，又混著微弱的醫用酒精味道。
季凡的話被噎在了嗓子裡，渾身冷汗直冒，這味道他太熟了！
上輩子被鎖在地下室那三年，這是他唯一能接觸到的外界氣息。
也就是宋清雪最恐怖的氣息。
就在季凡的大腦瘋狂報警，思考著該用什麼姿勢滑跪時，後背貼上了她溫軟的身體。
「哥哥，你真辛苦呢。」
「先讓劉偉和你一起吃飯，又特意從飾品店後門繞路，甚至還假裝去買水……」
少女輕笑一聲，冰涼小手反手扣住季凡的手掌，強行搶過了季凡錢包。
「千萬不要告訴我，你做了這麼多……」
「只是為了來買這種騙人的彩票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