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回到避風塘的時候,店內常年存在的奶精味兒已經被另一種更霸道的味道取代了。
是刻在全國小吃街DNA里的味道——酸辣粉。
醋香加上紅油辣香,再配上一把香菜和花生黃豆,誰能把持得住?
宋清雨正毫無形象地趴在靠窗的桌子上大快朵頤,手裡還拿著一塊碩大無比的雞排。
老吃家了。
她抬起頭,正好看到推門進來的三人。
「姐姐,這裡這裡!」
宋清雨指了指桌上還沒打開的打包盒。
「我給你買的全家福套餐,裡面還加了滷蛋和肥腸~快來吃,要坨了。」
宋清雪鬆開了挽著季凡的手。
她走到桌邊十分自然地坐下,拆開筷子,甚至熟練地把那個滷蛋用筷子戳破,讓蛋黃浸滿湯汁。
一套動作行雲流水,哪裡還有半點剛才在彩票店要死要活的陰濕?
季凡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心裡有點不是滋味。
上一世,這姐妹倆跟著那個賭鬼爹,這種路邊攤怕是都算大餐了。
自己初中的時候,經常偷拿零花錢帶她們吃這種垃圾食品。
可惜自己錢也不多,只能三個人吃一碗,這才把這兩隻小狼崽子餵熟的。
雖說餵成了白眼狼。
這時,後方咕嚕一聲,顯然是某人的肚子在叫。
楊沐晴站在季凡身後,一隻手捂著那平坦的小腹,眼睛死死盯著那碗紅彤彤的酸辣粉。
她早上為了維持造型硬是沒吃飯,剛才又去對面買東西折騰了一圈,現在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了。
「看什麼看?」
宋清雨護食地把碗往懷裡一摟,警惕地盯著楊沐晴。
「我只買了我和姐姐的,沒你的份。你想吃自己買去!」
「哦對了,剛才賣粉的大姨收攤回家帶孫子了。」
楊沐晴咽了下口水,硬生生別過頭去,維持著最後的倔強。
「嘔!地溝油誰稀罕,我讓司機現在給我訂大餐,羨慕死你!」
宋清雨翻了個白眼,夾起一塊油汪汪的肥腸,故意在空中晃了晃。
「啊嗚!真香啊~這地溝油的味道,真是讓人慾罷不能呢~」
「想吃嗎,楊——小——姐?」
楊沐晴氣得直跺腳。
「季凡,我要吃飯,我要去吃大餐!現在!立刻!馬上!」
季凡還沒說話,正在低頭吃粉的宋清雪突然跑到櫃檯後面,找了個乾淨的空碗,分出一半粉和湯,推到桌邊。
「吃吧。」
楊沐晴愣住了,不可置信地指著自己:「你…你會給我吃的?你沒下毒吧?」
「不吃?」宋清雪翻了個白眼,看著楊沐晴買的大包小包,「好心當了驢肝肺,哥,倒了去。」
「別!」
楊沐晴幾乎是下意識地衝過去,抄起筷子就往嘴裡夾。
剛入口的瞬間,那種直衝天靈蓋的酸爽,徹底打敗了這位十秒鐘前還在嘴硬的少女。
真香定律,雖遲但到。
季凡和胖子對視一眼,都在彼此眼裡看到了「這就離譜」四個大字。
……
下午兩點,一天最熱的時候。
街上連狗都去找陰涼地貓著了。
店裡冷清得可怕。
吃飽喝足的三個人開始暈碳,不約而同地就往更衣室跑。
季凡原本想趁機溜出去找個網吧看看賠率,結果被宋清雪一句「看好門」給釘死在了吧檯。
又過了一會,實在是百無聊賴。
季凡給自己做了杯檸檬水,看著正在玩天天酷跑的胖子,隨口問道:
「胖子,你說她們三個在裡面幹嘛呢?」
「關我屁事,我玩天天酷跑呢。」
「看我這剛買的金槍小帥,還能三連跳!牛不牛?」
說完這話,胖子嫌室內空調不給力,又跑到後廚冷櫃門口玩去了。
「哈哈哈!我要做朋友圈第一了!」
季凡聽得腦子直抽,這遊戲可真夠古早的。
就在這時,更衣室里隱隱約約傳來了三個女孩子的聲音。
「啊…怎麼這麼難啊…呼,手指頭都要酸了。」這是楊沐晴。
「笨死你了,誰讓你用這麼大力氣的,你不疼嗎?」
「過來,把腰塌下去一點…對,輕一點,但是速度要快~」這是宋清雨。
「嗚嗚嗚,還是你熟練,我都沒怎麼弄過…」楊沐晴委屈地哼唧著。
「清雨你動作小點,別把裡面給弄破了。要是破了,最值錢的東西可就毀了。這種事講究的是節奏,先在邊緣蹭一蹭,等鬆動了再往深處鑽……」
「噗——」
季凡一口水噴了出來,差點把玻璃杯摔地上。
雖然理智告訴他這三個女人在裡面干不出什麼出格的事,但這糟糕的台詞,很難不讓人想歪啊!
就在季凡腦補出某些不可描述的畫面時,門開了。
三個腦袋擠在門口,楊沐晴手裡還攥著一枚五毛錢硬幣,臉上寫滿了挫敗。
「騙子!都是騙子!」
楊沐晴把手裡的一把廢紙片往地上一摔,氣得眼圈都紅了。
季凡定睛一看。
那不是自己之前買的那本刮刮樂嗎?
一共剩下八十張,此時已經全部變成了廢紙,橫七豎八地躺在楊沐晴腳邊。
原來是自己想多了?
下流!
季凡狠狠鄙視了一下自己。
「怎麼了這是?」季凡有點尷尬地擦了擦嘴角,「這年頭還有人因為刮刮樂沒中獎氣哭的?」
「一張都沒有!」
楊沐晴指著地上的殘骸,聲音都在抖。
「整整二十張,連個五塊錢的安慰獎都沒有!我是不是被針對了?」
季凡沒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
非酋。
這就是傳說中的非酋體質。
老天爺給了你幾輩子的榮華富貴,必然要剝奪你在五塊錢刮刮樂上的運氣。
「看我的!」
宋清雨興奮地舉起手裡的一把卡片。
「我中了!我中了兩張五塊的,一張二十的,還有一張一百塊的!」
這丫頭手裡拿著一把美工刀,刮獎颳得那叫一個狂野,好幾張都把兌獎區給劃爛了,但依然擋不住那歐皇附體的運氣。
她跑到季凡面前,獻寶似的晃著手裡的卡片。
「哥哥哥哥,一百三十塊錢誒,我是不是很厲害?」
「厲害厲害。」季凡敷衍地摸了摸她的頭,視線卻飄向了最後一個人。
宋清雪。
她正靠在門框上,手裡拿著那把醫用剪刀,慢條斯理地清理著指甲縫裡殘留的銀色塗層。
在她腳邊,整整齊齊地疊著二十張刮過的彩票。
「你呢?」季凡問了一句。
宋清雪抬頭,「沒意思,回本了。」
「二十張,本金一百中了一百。不多不少,一分不差。」
季凡倒吸一口涼氣。
這就有點恐怖了。
楊沐晴是純粹的倒霉,宋清雨是傻人有傻福。
而宋清雪……她是精準。
那種仿佛連老天爺都不敢多給她一分,也不敢少給她一分的精準控制感。
這女人身上是不是帶了什麼因果律武器啊?
「所以……」
楊沐晴吸了吸鼻子,委屈巴巴地看向季凡。
「我的二十張全軍覆沒,是不是代表我今天運氣特別差?」
季凡想了想,十分誠懇地點頭。
「自信點,把今天去掉。」
「哇——!」
楊沐晴心態崩了,轉身撲回更衣室的懶人沙發上自閉去了。
宋清雪看著地上的廢紙,若有所思。
她走到吧檯前,用那雙似乎能洞察一切的眼睛盯著季凡。
「哥哥。」
「嗯?」季凡心裡一緊。
「你看,賭博這種事,哪怕是這種刮刮樂也是十賭九輸。」
宋清雪伸出修長的手指,在季凡的胸口點了點,正好是那個放著200塊錢口袋的位置。
「楊大小姐這種身家的人都能輸個精光,你那兩百塊錢又能翻出什麼浪花呢?」
「所以老老實實存著,別想那些有的沒的。聽話好嗎?」
季凡看著她,心裡反抗的怒火漸甚。
聽話?
這輩子都不可能聽話。
宋清雪踮起腳尖,也不管胖子還在後廚探頭探腦,輕輕在季凡臉頰上啄了一口。
「哥哥剛才不是一直躲在門口偷聽嘛?」
「今晚等妹妹睡著了以後,我去哥哥房間,讓哥哥聽點更清楚的,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