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凡也是上頭了。
泥人尚有三分火氣,更何況被這兩個神經病折磨了兩輩子的他?
「說話!」
季凡手裡攥著皮帶,居高臨下地吼道。
「怎麼不敢說話了,這動靜聽著開不開心?嗯?」
皮帶狠狠抽在床墊上,就在宋清雪不到五厘米的地方。
啪地一聲,宋清雪的身體也跟著顫抖一下。
她一直蜷縮在床上,死死地抱著頭。
季凡本以為宋清雪會像之前那樣,露出那種病態又興奮的笑容,或者繼續說些什麼「哥哥好兇我好愛」之類的騷話。
畢竟她是瘋子,瘋子不就應該喜歡這種調調嗎?
然而,宋清雪還是沒說話,安靜得有些詭異。
季凡皺了皺眉,低頭看去。
宋清雪全身軟得像一灘水,甚至連掙扎都停止了。
她的瞳孔失去了焦距,原本嫵媚靈動的眼神此刻變得空洞渙散,直勾勾地盯著床單上的花紋,仿佛透過了這層布料看到了什麼地獄般的場景。
「別打……」
長久,她手裡死死捏著季凡送她的那個水鑽發卡,嘴唇哆嗦著。
「別打……」
「我不敢了……我不去買發卡了……我不敢亂花錢了……」
「我好好學習……我去申請貧困生……我把獎學金都給你…求求你別打我……」
季凡的瞳孔微微收縮。
裝的?
這是他腦海里蹦出的第一個念頭。
肯定是裝的。
畢竟這個女人上一世可是能笑著把刀送進他肚子裡的影后。
但下一秒,這個念頭動搖了。
宋清雪縮成一團,整個人已經陷入了半昏迷的應激狀態。
不對勁。
「操!」季凡低罵了一聲。
他光記得這兩個女人上一世是手持柴刀的女魔頭,光記得她們要把他做成標本。
卻忘了她倆也有PTSD,忘了那個正被楊沐晴送去南太平洋撈龍蝦的男人——宋老三,是她們童年揮之不去的夢魘。
每一次輸了錢,每一次喝醉了酒,家裡的皮帶就是她倆的噩夢。
難道自己真做過火了,觸發了她心理創傷?
季凡狐疑地盯著她,解開了她手腕上的護腕。
「宋清雪,別裝日本人了,給我起來!」
束縛一解開,宋清雪的手臂無力地垂落下來,上面已經被勒出了兩道深深的紅印。
她依然保持著防禦姿態,一動不動,嘴裡還念叨著:「別賣我……我會聽話的……我會做飯……」
季凡心生煩躁,一把將她從床上撈起來,捧著她的臉,強迫她抬頭。
「沒人賣你,也沒人打你!」
「看著我,宋清雪!我是季凡!」
或許是「季凡」這個名字起了作用。
宋清雪空洞的眼神終於動了一下,眼中映出了季凡那張滿是焦急和懊惱的臉。
她呆呆地看了季凡好幾秒。
然後,身體猛地一軟,整個人癱倒在季凡懷裡。
「哥……哥哥?」
「是我。」
季凡長鬆了一口氣,伸手抽過旁邊的紙巾塞到她手裡:「別裝死啊,宋老三離這兒遠著呢!」
宋清雪沒有說話,只是死死地抓著季凡的睡衣領口。
良久,她才把臉埋進季凡的胸口,悶悶地開口:
「對不起……」
季凡愣住了,以為自己聽錯了:「什麼?」
「我剛才太兇了,不該惹哥哥生氣的。」
「我只是覺得……只是覺得……如果我主動一點,哥哥會喜歡……」
宋清雪的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還有一種令人心碎的小心翼翼。
「我不是個好玩具,一聽到這個聲音就控制不住害怕得發抖……我掃了哥哥的興……」
「哥哥別趕我走…錢我不要了,都給你……別把我趕出去……」
「哥哥你繼續吧,你想怎麼樣都可以…這次我把嘴巴咬住……我不抖了,我也不哭了……」
說完,她竟然真的顫抖著手,想要去解自己的衣扣,眼淚卻止不住地往下掉,大顆大顆地砸在季凡的手背上,滾燙得灼人。
季凡還在評估她的動作,這話也太扎心了!
都這時候了,這女人的腦迴路居然是「我乖乖的,你是不是就不打我了」?
他感覺自己的亞撒西本質又要回來了。
過了一會,宋清雪遲遲未見季凡動作,又小心翼翼地湊了過來,眼神怯生生的。
「哥哥,是我不夠漂亮嗎?你為什麼不說話?……」
「閉嘴吧你,把衣服穿好。」
季凡嘆了口氣,手臂收緊,把她有些發涼的身體裹進懷裡。
「啊!哥哥我錯了,哥哥是覺得穿衣服才喜歡嗎?……你別打我,我穿還不行嗎……」
「不是!你別動!睡覺!」
「還有……」
季凡頓了頓,眼神複雜地看了一眼地上的皮帶。
嗯…這種情況下再動手,自己簡直就是畜生了。
「算了,沒事,今晚在這睡吧。老老實實地,別再試圖挑戰我的底線。」
「嗯。」
宋清雪乖巧地點了點頭,像條八爪魚一樣纏在季凡身上,把腦袋枕在他的頸窩裡,呼吸漸漸平穩。
剛才那場足以摧毀她理智的應激反應,似乎耗盡了她所有的體力。
不到五分鐘,她就睡著了。
季凡卻睡不著了。
他靠在床頭,借著月光,看著懷裡這張睡顏恬靜的臉。
哪怕是在睡夢中,她的眉頭依然微微皺著,手也沒鬆開他的衣領。
季凡點了根煙,剛想抽,看了一眼宋清雪,又煩躁地把煙掐滅了。
唉……
本來想立規矩,結果反倒把自己搞得充滿了負罪感。
不過經此一役,她應該再也不敢幹這種事了…
吧?
……
夜深人靜,季凡終於沉沉睡去。
原本熟睡的宋清雪睫毛微顫,緩緩睜開了雙眼。
她盯著季凡睡顏,手上從枕頭下摸出那枚廉價水鑽發卡。
如獲至寶般,她將冰冷的水鑽貼在自己唇瓣上,虔誠落下一吻。
哪有什麼完全失控的應激,只有恰到好處的崩潰。
「哥哥,我又贏了。看來剛才的苦肉計,效果好得過分呢。」
「人們都說,恐懼是最好的催化劑;而愧疚,是世界上最堅固的鎖鏈。為了留住哥哥,連傷疤都可以成為我的武器。這就是我對哥哥最大的尊重呢。」
「所謂的宋老三,所謂的家暴,唬一唬上一世那個小女孩也就算了。對於親眼見過哥哥在玻璃瓶里壞掉的我…可是一點用都沒有哦~」
「不管是上一世,還是這一世,哥哥都是這麼溫柔,永遠都過不了心軟這一關。」
「這次,你可就再也甩不開我了哦。要永遠…永遠在一起……」
……
天蒙蒙亮。
窗外的鳥叫聲嘰嘰喳喳地響起。
宋清雪始終保持著一種極為缺乏安全感的姿勢,雙手死死攥著季凡的衣領。
哪怕在睡夢中,只要季凡稍微動一下,她就會立刻驚悸般地顫抖。
季凡看著懷裡眼角還掛著淚痕的少女,心情複雜到了極點。
也就是在這時,懷裡的少女睫毛顫動,緩緩睜開了眼。
「早安,哥哥~」
她盯著季凡看了許久,湊上來在季凡滿是胡茬的下巴上親了一口。
「看來昨晚哥哥很捨不得放開我呢。」
「鬆開我衣服,你記住昨晚的是個警告,你再進我臥室我就真打了!」季凡板著臉嚇唬道。
「不松,哥哥,以後可不能這麼嚇唬我了哦。」
她頓了頓,露出了一個甜美的微笑。
「不然……我真的會壞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