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七日,晴。
宜出行,宜祭祀,宜…全員詐騙。
早上八點的餐桌上,餐桌上的氣氛凝重得像是在進行核不擴散談判。
季凡手裡捏著半根油條,目光死死地盯著盤子裡邊緣焦黑的煎蛋。
不對勁。
宋清雪作為能把斷頭飯做成米其林水準的廚神預備役,怎麼會把雞蛋煎糊?
看來昨晚的七匹狼療法還是管用的,這瘋女人被鎮住了。
季凡偷偷瞥了一眼宋清雪的手腕。
那裡雖然被長袖防曬服遮住了,但每當她拿筷子時,手都會極其細微地顫抖一下。
嗯,很好,要的就是這種敬畏感。
他不動聲色的咬了口油條:「雞蛋糊了。清雪,怎麼回事?昨晚做夢去挖煤了?」
若是往常,宋清雪早就誠惶誠恐地把蛋吃掉,再重新煎一個完美的呈上來,順便求季凡罵她兩句。
但今天她沒動。
她嬌哼一聲,雙手絞在一起,眼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一圈。
「哥哥…對不起。」
季凡放下油條,心中警鈴大作。
來了。
這熟悉的綠茶味,這標準的白蓮花起手式。
又要演什麼?
「別來這套。今天還得繼續去奶茶店打工,趕緊吃完飯咱們擠地鐵去。」
「我不去了。」
宋清雪突然抬頭,眼淚恰到好處地滑落一顆。
「哥哥,我和清雨……想請假兩天,去一趟煙城。」
空氣突然安靜,連蒼蠅都不敢飛了。
「啊??」季凡心裡咯噔一下,拿著油條的手在半空中停滯了0.1秒。
有詐,絕對有詐!
她倆連體嬰居然會離開自己整整兩天?
怎麼,要去煙城研究可控核聚變?
「請假?去煙城?」
季凡把筷子重重往桌上一拍,演帝max模式啟動。
「宋清雪你腦子進水了?咱們剛幫徐姨把攤子駕起來,生意正是好的時候,你現在跟我說要撂挑子?」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指著兩姐妹。
「理由!給我一個合理的理由!不然今天誰也別想出這個門!」
宋清雪本能地縮了下脖子,像是想起了昨晚的七匹狼,楚楚可憐到了極點。
「哥哥,我真的很想陪你一起打工,可是我二姨她……不行了。」
「二姨?」
她倆確實有這麼個親戚在煙城,關係遠得就像他和馬雲的財富差距一樣。
上一世這二姨能跑能跳還能搶雞蛋,怎麼今天突然就不行了?
「今早剛接到的電話。」宋清雪吸了吸鼻子。
「說是突發腦溢血,人已經在ICU了。我和清雨雖然跟二姨不親,但畢竟是媽媽那邊的親戚,哪怕是去見最後一面…」
旁邊正在啃肉包子的宋清雨收到姐姐的信號,努力把嘴裡的包子咽下去,噎得翻了個白眼,順勢嗷嚎了起來。
「嗚嗚嗚…二姨對我最好了,我要見二姨……」
哭聲震天,演技浮誇。
季凡甚至看到,她趁亂把桌上剩下的唯一一個肉包子塞進了口袋裡。
好你個宋清雨,光打雷不下雨,你連你二姨長圓的扁的都不知道吧!
不行,雖說自己恨不得她倆這輩子都住在二姨家別回來,但面上必須要挽留一下,越狠越好。
季凡又一拍桌子:
「不行,我不願意!你們倆走了誰給我做飯,誰給我洗衣服?」
「你們二姨生病了自有醫生去管,你們去了能幹嘛,能用眼神把血栓瞪通嗎?」
這番話說得那叫一個絕情寡義,堪稱渣男MAX。
宋清雪看著暴怒的季凡,內心卻在冷笑。
呵,實際上恨不得我們遠走高飛吧。
想得美。
宋清雪顫抖著從口袋裡掏出手機,點開一張照片遞到季凡面前。
「哥哥你看,這是病危通知書……」
季凡定睛一看,差點沒笑出聲。
公章甚至都P歪了,邊緣還有沒摳乾淨的白邊,最離譜的是——標題字體都是系統默認的微軟雅黑!
你就不能換個方正小標宋,稍微尊重一下我的智商嗎?
不過管他呢,想走我恨不得給你們包車。
宋清雪:「哥哥,我知道賺錢重要,可是那是血濃於水的親人啊!如果我們連最後一面都不去見,以後我們就算賺了再多的錢,良心能安嗎?」
宋清雨:「對呀哥哥,我們就去兩天,明天晚上之前肯定能回來……」
說到情動處,宋清雨突然眼神一凜,右手閃電般探向裙擺。
寒光一閃。
一把粉紅美工刀已經抵在了她纖細白嫩的小拇指上。
「如果哥哥覺得我們是想偷懶,沒法陪著哥哥……」
「那我就切一根手指留在這裡陪哥哥!」
她悽然一笑,手上就要用力。
「臥槽!」
季凡嚇得差點跳上桌子。
他閃電般出手,一把奪過剪刀,順勢將宋清雨按到椅子上。
「去去去,哪有女孩子天天玩刀的!真是懶驢上磨屎尿多,既然是探病,那就趕緊滾。」
「到了那邊給我發消息,別到時候人丟了還得我去撈!」
宋清雨收起美工刀,破涕為笑。
「謝謝哥哥!我就知道哥哥最疼我們了!」
宋清雪也撲了過來,在季凡臉上重重親了一口。
趁著擁抱的間隙,她在季凡耳邊輕聲問道:
「哥哥,要乖乖的去打工哦,不准成我們不在偷偷去見壞女人哦。」
季凡心不耐煩地擺手。
「知道了知道了,趕緊走。」
宋清雪眼神閃爍了一下,拉起還在噸噸喝豆漿的宋清雨。
「清雨,快謝謝哥哥,我們要去趕火車了!」
「謝謝哥哥~哥哥再見~記得想我們哦!」
宋清雨立刻收聲,還衝季凡做了個鬼臉,倆人屁顛屁顛出了門。
十分鐘後。
季凡保持著憤怒的表情,直到確認腳步聲徹底消失。
他猛地沖向窗戶,扒著窗簾縫隙往下看。
兩道纖細的身影攔了一輛計程車,絕塵而去。
真的走了!
他捂著臉,發出了一陣逐漸變態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這倆監控終於走了!」
「德國戰車,爺來了!」
……
計程車上。
宋清雨撕開一包薯片,哪還有半點剛才痛哭流涕的樣子。
「姐姐,那個通知書P得好像有點假,哥哥不會發現吧?」
「發現又怎麼樣?」
宋清雪拿出化妝鏡,細緻地補著口紅。
想起季凡的模樣,她忍不住輕笑出聲。
「就算那張紙上畫的是奧特曼,他也會假裝相信的。」
「嗯嗯,姐,我好睏啊…感覺昨晚喝完牛奶就斷片了…」
宋清雨嘟囔著,眼皮打架。
「明明睡了那麼久,怎麼現在還困…嗷嗚(打哈欠)」
宋清雪嘴角有點抽,難道昨晚給妹妹下藥下多了?
她趕忙合上鏡子,把防曬服袖子往下拉了拉,剛好遮住了手腕上的紅印,不能讓妹妹發現。
「困就再睡會,記住我說的話了嗎?分散投注。」
「每家店不要超過一百塊,打完票立刻走人,不要在那逗留,也不要讓人記住臉。」
「等我們賺夠了錢,哥哥就不用這麼辛苦了。」
「到時候就把那個奶茶店買下來,讓哥哥天天坐在那裡當老闆。」
兩姐妹對視一眼,車廂里迴蕩著她們銀鈴般悅耳的笑聲。
前面的司機師傅突然打了個冷顫,默默地把空調溫度調高了兩度。
明明是大夏天,怎麼感覺後背涼颼颼的?
宋清雨舔了舔手指上的薯片渣渣,靠在了宋清雪懷裡,迷迷糊糊地要睡著了。
「對了姐,那咱為啥不在青城買啊,還要去隔壁市?」
宋清雪摸著妹妹的頭,目光投向窗外飛逝的風景。
「因為青城本地的彩票店,要留給哥哥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