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
海風帶著鹹濕的氣息,捲走了白日的燥熱。
胖子拎著沉甸甸的保溫箱,走在礁石灘上深一腳淺一腳。
「凡哥,我腿還是軟的。」
季凡單手提著魚竿,步履輕快。
「出息。」
「這幾條黑鯛和海鱸魚必須趁活著上烤架,死了肉就柴了。」
胖子心有餘悸地回頭看了一眼大海。
「不是,凡哥你心是鐵做的啊?」
「上午剛乾完架,下午你就能在那坐著釣一下午魚?」
「那倆姐妹在你後面盯著,你後背不涼嗎?」
季凡腳步一頓。
涼?
何止是涼,簡直是透心涼。
整整一下午,宋清雪和宋清雨就像兩尊門神一樣坐在離他不遠的遮陽傘下。
不說話,不鬧騰,甚至連手機都沒玩。
宋清雪手裡拿著那本《格雷氏解剖學》,看了整整三個小時。
宋清雨咔咔咔的吃零食,眼神空洞。
「少廢話,回去生火。」
……
回到別墅露台,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楊沐晴早就換好了一身清涼的長裙,正趴在欄杆上百無聊賴地數星星。
看到季凡回來,她眼睛瞬間亮了,提著裙擺就跑了過來。
「季凡,怎麼樣?魚呢魚呢?」
「活著呢,別急。」
季凡把保溫箱放下,熟練地架起燒烤爐,倒炭,引火。
胖子則在一旁任勞任怨地殺魚。
楊沐晴背著手,在他身邊轉悠。
「哼,算你識相。」
「今天本小姐可是救了你們一命,這頓燒烤就算你的謝禮了。」
「記得少放辣,多放孜然,本小姐最近皮膚敏感。」
季凡手裡拿著炭夾,頭也不抬:
「大小姐,你要是閒著沒事,去把任瑩瑩叫下來。」
「憑什麼指使我?我可是……」
「想說正牌女友?」
季凡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正牌女友不應該賢惠點嗎?」
楊沐晴臉一紅,傲嬌地哼了一聲:「去就去~」
說完,她踩著拖鞋噠噠噠地跑進了屋。
季凡看著她的背影,無奈地搖搖頭。
這傻妞還是好忽悠,在自己面前智商為負數。
就在這時,姐妹倆也從側門進來了。
宋清雪長發隨意地挽在腦後,手裡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
宋清雨跟在她身後,手裡拿著一疊乾淨的餐盤和紙巾。
沒有陰陽怪氣。
沒有掏出剪刀。
甚至沒有用那種要把他生吞活剝的眼神看他。
宋清雪走到烤爐旁,順手把一塊切好的哈密瓜遞到季凡嘴邊。
「哥哥嘗嘗,剛冰鎮過的。」
季凡一口吃下去,透心涼,心飛揚。
宋清雨更是乖巧得離譜。
她把餐盤一個個擺好,甚至還幫胖子遞了把刮鱗刀。
「胖子哥,小心手。」
「啊?哦……哦!謝謝清雨妹子!」胖子受寵若驚。
季凡手裡的炭夾子差點掉進爐子裡。
不對勁。
太不對勁了。
按照劇本,這時候她們不應該趁著楊沐晴不在,陰陽怪氣地嘲諷她是靠爹的廢物,或者拿著刀在魚身上比劃,暗示如果不聽話下一個就是他嗎?
這種畫風是怎麼回事?
季凡一邊給魚刷油,餘光盯著身邊的兩姐妹。
「清雪,你沒事吧?」
「沒事啊,哥哥為什麼這麼問?」
「上午的事……」
「上午的事是我們沒用。」
「楊小姐確實厲害,一個電話就能解決我們拼命都解決不了的問題。」
「這個世界終究是看實力的。」
嗯,焦慮了。
宋清雪把一瓶孜然粉遞給他。
「哥哥,不用安慰我們。我們知道該怎麼做。」
該怎麼做?
你們想做什麼?!
季凡很想抓著她的肩膀搖晃質問,但理智告訴他,這時候千萬不能激化矛盾。
就在這時,楊沐晴抱著兩瓶紅酒,身後跟著睡眼惺忪的任瑩瑩,咋咋呼呼地跑了出來。
「酒來啦!還有任瑩瑩這個懶豬,居然還在睡覺!」
楊沐晴把酒往桌子上一頓,看到宋清雪站在季凡身邊,立刻警惕地豎起眉毛。
「喂!離我的燒烤師遠點!別想偷吃!」
換做平時,宋清雪絕對會回一句只有狗才會護食。
但今天,宋清雪只是微微一笑,後退半步,讓出了位置。
「楊小姐說得對,你是大功臣,哥哥確實該先伺候你。」
楊沐晴愣住了,準備好的一肚子嘲諷詞彙瞬間卡在喉嚨里。
「你吃錯藥了?」
「沒有啊。」宋清雪依舊笑得溫婉,「只是覺得楊小姐今天很帥氣,值得尊敬。」
「哼……算、算你有眼光。」
楊沐晴被誇得有點飄飄然,雖然覺得哪裡不對,但虛榮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知道就好,以後要聽本小姐的~」
「好的。」宋清雪點頭。
「好的。」宋清雨也跟著點頭,甚至還露出了一個甜甜的笑容。
楊沐晴徹底迷失在糖衣炮彈里,美滋滋地坐等吃魚。
只有季凡,看著炭火上滋滋冒油的烤魚,感覺自己就像那條魚。
他太了解宋清雪了。
這女人是屬彈簧的,壓得越低,反彈得越狠。
「凡哥,魚糊了!」胖子一聲驚呼。
季凡回過神,手忙腳亂地給魚翻面。
……
一頓飯,吃得季凡胃疼。
出乎意料的是,姐妹倆並沒有纏著季凡,也沒有搞什麼「飯後運動」。
「哥哥,我們有點累了,先回房休息了。」
宋清雪優雅地擦了擦嘴,拉著宋清雨站起身。
「啊?這麼早?」胖子看了一眼時間,才不到八點,「不玩會兒真心話大冒險了?」
「不了,今天好累的。」
說完,兩人徑直上了樓。
留下客廳里一臉懵逼的眾人。
楊沐晴咬著筷子,有些不確定地問季凡。
「她們……吃錯藥了?」
「還是說被我氣場徹底嚇傻了?」
季凡看著兩人消失在樓梯口的背影,心中那股不安感愈發強烈。
她們手裡可是握著一個巨大未知數字的世界盃獎金,還有未來十年的信息差。
如果她們真的開始認真研究怎麼搞錢、怎麼搞權……
那楊沐晴這個只會花錢的傻白甜,恐怕真的要被玩死。
季凡嘆了口氣,站起身收拾碗筷。
「你最好祈禱她們是真傻,不然你以後哭都找不到調。」
「切,危言聳聽。」楊沐晴不屑地撇撇嘴,「本小姐會怕她們?我有錢,我有顏,我還有……」
她看了一眼季凡,臉突然紅了一下,聲音變小了:「我還有男朋友。」
季凡手一抖,差點把盤子摔了。
「誰是你男朋友?別亂叫,敗壞我名聲。」
「你剛才還說我是你正派女友!你都看光我了,還給我按摩了!你不想負責?!」
楊沐晴瞬間炸毛,小手從兜里掏出小剪刀抵到季凡腰間,故作兇狠喊道,「你再說一遍?」
「那是筋膜槍!筋膜槍!」
季凡頭疼地扶額,感覺今晚的胃疼又要加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