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面的溫雲溪見季凡半天沒動靜，臉上還帶著一種她看不懂的陰沉，忍不住輕聲問道。
「季凡同學？你怎麼了？」
她心裡有些忐忑。
剛才在倉庫里，楊沐晴那瘋了一樣的砸門行為，簡直讓她心驚肉跳。
她都不知道待會回宿舍該怎麼面對她。
不過話說回來，他身上真的是有一種奇怪的魔力。
能輕易攪動周圍人的情緒，讓事情朝著不可預測的方向發展。
「沒事。」
季凡回過神，手機隨手扔在桌上。
「班長，今天辛苦你了。被卷進這種事，還受了驚嚇。」
溫雲溪連忙擺手。
「沒、沒關係。大家都是同學，互相幫助是應該的。」
她頓了頓，還是忍不住好奇地問了一句：
「那個、楊沐晴同學，她和你……」
「她腦子有問題。」
季凡言簡意賅地打斷了她。
溫雲溪被噎了一下，這回答太直男了，她完全接不住。
旁邊，正與臉盆大的麻辣香鍋奮戰的任瑩瑩抬起滿是油光的臉，含糊不清地附和：
「對對對！老闆說得對！她腦子肯定壞掉了！」
說完，她又低下頭，發出呼嚕呼嚕的進食聲。
季凡懶得再理會這兩個人。
他重新拿起手機，點開楊沐晴的微信頭像。
對話框還停留在他去倉庫前發的那條挑釁信息上。
他手指在鍵盤上敲了敲，刪刪改改，最後發出了一句話。
【季凡：手上的傷去醫務室處理一下。】
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
【季凡：蠢得像頭豬，砸玻璃都能傷到自己。】
【楊沐晴：要你管！區區小傷，無傷大雅。】
【楊沐晴：還有，那門不是我鎖上的！我就是路過！】
【季凡：哦，我好像沒說門的事啊。】
【楊沐晴：……滾！】
得，楊大小姐既然這麼生龍活虎，那肯定就是不生氣了。
這是他總結出的《馴晴高手》。
對付楊沐晴這種嘴上死硬的傲嬌，純粹的關心會讓她得意忘形，純粹的嘲諷會讓她炸毛。
必須是這種打一巴掌再給顆糖豆的模式，才能讓她在生氣的邊緣反覆徘徊。
就在這時，食堂的廣播突然響了起來。
「各位同學請注意，各位同學請注意。接學校武裝部通知，2014級新生軍事訓練將於明日正式開始。」
「請全體新生於明早七點，在各自學院樓下集合，統一領取軍訓服裝，八點準時在西區操場參加軍訓動員大會。重複一遍……」
廣播聲在嘈雜的食堂里迴蕩。
任瑩瑩的動作停住了，嘴裡叼著一根寬粉，眼神呆滯：
「軍……軍訓？」
「老闆，你們要軍訓了！咱們奶茶店要賺大錢了！」
溫雲溪拿出手機，開始在班級群里發布輔導員剛剛轉發的通知。
作為班長，她的責任心很強。
「季凡同學，你是宿舍聯絡員，記得通知一下你的室友們。」她一邊打字一邊提醒道。
「知道了。」
季凡應了一聲。
他的目光越過溫雲溪，看向食堂門口來來往往的人群。
陽光從門外照進來，將每個人的身影都拉得很長。
但季凡只覺得，自己正被一張無形的大網越收越緊。
……
沒錯，剛說完大網，倆大王就有行動了。
季凡吃完飯，拒絕了任瑩瑩帶她逛校園的請求，大步流星出了食堂。
剛拐進通往宿舍區的那片小樹林，一股涼意就順著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樹蔭濃密，雜草叢生。
沒有監控，喊破喉嚨也沒人理。
標準的殺人拋屍聖地。
季凡停下腳步，嘆了口氣。
「出來吧，別藏了。你們身上的味道隔著八百米我都能聞見。」
前面的灌木叢動了動。
兩個身影一左一右走了出來。
宋清雨。
宋清雪。
這倆姐妹花往這一站，路過的男生眼珠子都快掉下來了，恨不得把脖子扭斷。
但在季凡眼裡，這就跟黑白無常沒什麼區別。
「哥哥好鼻子。」
宋清雨蹦蹦跳跳地湊過來，馬尾辮一甩一甩的，元氣滿滿。
「既然聞到了，那哥哥猜猜，我現在是想親你，還是想咬你？」
「你想屁吃。」
季凡翻了個白眼，喉嚨里因為剛才那頓重辣的香鍋而火燒火燎，乾渴得厲害。
「切，真直男。算了，清雨原諒你啦~」
宋清雨像是變戲法一樣，從身後掏出一杯還掛著水珠的冰鎮楊枝甘露。
「哥哥，天氣這麼熱，請你喝奶茶！這可是我排了好久的隊才買到的哦！」
季凡看了一眼那杯奶茶，瞬間警惕起來。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而且還是和溫雲溪倉庫事件之後！
「我不渴。」
季凡冷冷拒絕，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四周，尋找最佳撤退路線。
「騙人。」宋清雨指了指季凡乾裂的嘴唇，「哥哥明明嗓子都要冒煙了吧？」
說著，她當著季凡的面，咬住吸管，用力吸了一大口。
腮幫子鼓鼓的，然後滿足地咽了下去。
但季凡沒注意到，她只喝了上面的飲料部分。
「好喝！哥哥你在怕什麼？你不會是怕我下毒吧？」
她把吸管遞到季凡嘴邊，上面還沾著她晶瑩的唇彩。
「還是說……哥哥嫌棄這是間接接吻？」
「我不喝別人喝過的東西。」
季凡依舊不鬆口。
宋清雨的笑容僵了一下，「哥哥是不給清雨面子嗎？」
她突然往前一步，整個人幾乎貼在季凡身上，聲音變得甜膩卻令人毛骨悚然：
「如果哥哥不肯自己喝，那清雨只好喝到嘴裡，然後……嘴對嘴餵給哥哥了哦。」
「喝完之後，我還要去你們宿舍樓下高喊……嗚嗚唔！」
季凡趕忙捂住了她嘴，這貨絕對幹得出來！
比起當眾社死，喝杯奶茶似乎是唯一的選擇。
宋清雪適時地一步上前，打斷了妹妹的施法，從另一個袋子裡掏出一根還沒拆封的嶄新吸管，插了進去。
「清雨！別鬧了。哥哥有潔癖你又不是不知道。」
她溫柔地看著季凡，眼神里滿是無辜：
「哥哥，新的吸管，這下放心了吧？真的只是怕你中暑。」
季凡看了看那杯楊枝甘露。
宋清雨自己喝過了，說明液體本身沒毒。
吸管是新拆封的，也是安全的。
杯蓋邊緣沒有任何奇怪粉末痕跡。
難道真的只是自己想多了？
PTSD犯了？
而且這大白天的，在學校里，她們應該不至於瘋到下藥吧？
「行吧，算你倆有良心。」
為了保險起見，他甚至沒有用吸管。
而是直接拔掉杯蓋，避開所有接觸面，懸空著倒了一口進嘴裡。
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瞬間驅散了燥熱。
而且，今天的柚子肉格外有嚼勁。
「好喝嗎？」宋清雪笑眯眯地問。
「確實不錯。」季凡擦了擦嘴。
他沒注意到，宋清雨在他低頭喝奶茶的瞬間，眼底閃過一絲詭異的興奮。
——傻哥哥，誰說神秘小粉末一定要放在杯子裡？
杯壁或者吸管里也都沒有哦。
別忘了，我和姐姐可是在奶茶店呆過一整個夏天呢。
這杯楊枝甘露裡面的每一粒柚子肉和西米，早在製作前，就在那種特製的神秘藥水裡，整整泡了一夜……
一定要全部吃進肚子裡哦，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