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雪說完這話，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頭，軟綿綿地癱了下來。
與其說這是一句病態的表白，不如更像一句拙劣的試探。
去試探季凡真正面對著病態的自己，到底會怎麼想。
她在把那個扭曲、病態的自己剖開，赤裸裸地捧到季凡面前，等著他的宣判。
是覺得她噁心從而推開她，還是像以前那樣敷衍地安慰兩句？
無論哪種，似乎都無法填補她心底那個漏風的黑洞。
然而，季凡既沒推人，也沒罵人，更沒灌那些沒用的雞湯。
「啪。」
一聲脆響。
季凡抬手，在她腦門上乾脆利落地彈了個腦瓜崩。
宋清雪捂著額頭，懵了。
她醞釀好的悲情戲碼被打得煙消雲散，眼淚還掛在睫毛上，要掉不掉的。
「疼嗎？」季凡問。
「疼……」
「疼就對了。我看你腦子裡進的水都能養鯨魚了，不彈兩下晃不出來。」
季凡翻了個身，胳膊肘撐著腦袋，另一隻手極其自然地拽過宋清雪冰涼的手，裹進自己滾燙的掌心裡。
他的手掌乾燥粗糙，熱得像個小火爐，瞬間燙到了她冰涼的指尖。
「宋清雪，你這邏輯是體育老師教的吧？」
宋清雪愣愣地看著他，腦子還在宕機狀態：「啊？」
「你媽跑了，是因為你那個爹不僅窮、愛家暴，還長得沒我帥。」季凡毫不客氣地吐槽道。
「跟門結不結實、鏈子粗不粗有個屁的關係？」
宋清雪愣愣地張著嘴：「可是……」
「可是個屁。」季凡根本不給她插嘴的機會，「你把你媽鎖起來，她就不跑了？信不信她能把手腕子咬斷了爬出去？我看你平時挺聰明的，怎麼一碰到這種事智商就歸零？鎖鏈能鎖住人，鎖得住心嗎？」
「哦……好吧……」宋清雪吸了吸鼻子。
「笨得要死。」
季凡嘆了口氣，把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那個位置心臟正在有力地跳動。
「看在你今晚坦誠得還算可愛的份上，趕緊睡覺。明天早上起來，我可以當做這兩天什麼都沒發生。」
本書首發 讀好書選 101 看書網，𝟙𝟘𝟙𝕜𝕜𝕤.𝕔𝕠𝕞超讚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宋清雪呆滯了幾秒。
沒有厭惡，沒有恐懼，甚至連哪怕一點點的嫌棄都沒有。
他就像在評價今天晚飯鹽放多了一樣，輕描淡寫地把她心底最陰暗的角落給揭過去了。
這才是她喜歡的季凡。
無論怎樣，都會堅定地站在自己身後，去理解她、接納她。
「哥哥……」
她呼吸隨著腦子的胡思亂想急促起來，眼神里的病態不僅沒有消退，反而燃燒得更旺了。
「清雪明天給你做早飯……做你最愛吃的……」
「明天再說明天的，現在閉嘴，睡覺。」季凡沒好氣地打斷她，剛準備躺平。
突然，身後的被子裡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緊接著，又一個溫熱柔軟的身體從後面貼了上來。
兩條手臂像藤蔓一樣死死纏住了季凡的腰，腦袋用力地頂著他的後背。
是宋清雨！
「嗚嗚嗚……哥哥……」
宋清雨的聲音悶在被子裡，帶著濃濃的鼻音和哭腔。
顯然，這丫頭裝睡的本事不到家。
剛才宋清雪那段剖白，估計這小瘋子一個字沒落下全聽進去了。
那段暗無天日的童年是她們姐妹倆共同的夢魘，姐姐瘋了，妹妹自然也正常不到哪去。
前有狼後有虎，季凡被這兩塊甩不掉的年糕夾在中間，胸腔里的空氣都被擠出去大半。
「行了行了，怎麼你也醒了？你們姐妹倆屬貓頭鷹的？」
季凡嘴上嫌棄，手卻反向伸過去，在那顆亂蹭的粉毛腦袋上胡亂揉了一把。
「多大的人了還哭鼻子？鼻涕別蹭我睡衣上，這件很貴的，洗一次要五十塊錢。」
「我就蹭！蹭滿哥哥的味道！把你弄髒！」
宋清雨破涕為笑，卻抱得更緊了，恨不得把自己揉進季凡的骨頭裡。
這一刻，狹小的地鋪上，三人擠成一團。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詭異卻溫馨的氣氛。
那種由共同的傷痛、扭曲的依戀和絕對的支配構成的獨特磁場，將這一方小小的天地變成了堅不可摧的堡壘。
在這裡，瘋子是被允許的，病態是被接納的。
直到——
「咚！」
一聲悶響打破了溫情。
一直睡在床上的楊沐晴突然抬腳，狠狠踹了一下床墊。
「你們三個有完沒完？！」
楊沐晴直接坐了起來，真絲睡裙的肩帶滑落了一半也顧不上。
借著月光，能看見那張精緻的小臉上寫滿了憤怒，還有一種被排擠在外的委屈。
她聽到了。全聽到了。
關於那對姐妹怎麼在黑暗裡互相舔舐傷口，關於她們和季凡之間那種雖然扭曲但卻深刻到骨子裡的默契。
她們在聊過去，聊那些她根本插不進去腳的歲月。
那種只有「他們三個」才懂的氛圍，像一記耳光扇在她臉上。
她嫉妒得發狂。
憑什麼？
憑什麼她們可以用慘來博取季凡的憐惜？
憑什麼她們有那麼多共同的回憶，而她只能像個傻子一樣躺在床上聽著？
「你們兩個綠茶婊，大半夜的開什麼訴苦大會？」
楊沐晴咬著牙，「不就是小時候過得苦點嗎？至於這麼抱團賣慘嗎？本小姐小時候還要天天練鋼琴練到手指抽筋呢！我跟誰賣慘了？」
季凡從姐妹倆的包圍圈裡艱難地探出個頭。
「楊大小姐，你這是嫉妒了？」
「誰……誰嫉妒了！」
楊沐晴像被踩了尾巴的貓。
「我只是覺得吵！本小姐明天還要軍訓，還要睡美容覺！你們這樣嚶嚶嚶的，不僅擾民，還矯情！」
說著，她氣呼呼地跳下床，光著腳踩在地板上。
「你要幹嘛？」宋清雪警惕地抬起頭，「如果是想趁機偷襲哥哥，我勸你省省。剪刀我可是收起來了。」
「閉嘴吧你個心機女！少拿你那套變態理論揣測我！」
楊沐晴沒理會宋清雪的挑釁，她徑直走到地鋪旁，看著擠得滿滿當當的三人。
然後，在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她直接掀開季凡腳邊的被子，硬生生地把自己塞了進去。
「既然都別睡，那就都別睡！」
楊沐晴霸道地擠在最外側，完全不顧形象。
又嫌棄地瞥了一眼宋清雨亂蹬的腿，直接拽過季凡頭上的枕頭，強行塞進了宋清雨和季凡的小腿之間，給自己開闢出一塊領地。
「你瘋了？」季凡瞪大眼睛。
「這地鋪擠三個人已經是極限了，你湊什麼熱鬧？」
「我不管！」楊沐晴紅著眼眶，盯著季凡。
「我有錢，我可以給你買全世界最結實的門。但該死的回憶我買不到……所以我只能現在擠進來！」
「哪怕是當個腿部掛件，我也要占個位置！」
「從今天開始，你們的回憶里，必須有我這一筆！」
看著楊沐晴那副「我就無賴了你能拿我怎麼樣」的表情，季凡愣了一下，隨即忍不住笑出了聲。
「行。」
「擠吧，都擠吧。明早要是誰落枕了，別怪我沒提醒你們。」
「還有，楊沐晴，把你那做過美甲的腳趾頭收一收，戳到我了。」
楊沐晴哼了一聲，不但沒收，反而更用力地蹭了蹭。
「我就戳！這是獎勵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