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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那些不想回憶的往事(4k)

2026-09-04 21:55:44 作者: 海原穹乃

  宋清雪的瞳孔狠狠收縮了一下。

  黑暗裡,季凡甚至能感覺到自己在問出這句話的同時,懷裡原本溫軟的身子瞬間繃緊。

  每一寸肌肉,每一根神經,都充滿了極致的驚恐。

  宋清雪死死盯著季凡,直到嘴唇哆嗦了好幾下,才從喉嚨里擠出了一絲絲變了調的聲音。

  「哥……你在說什麼呀……清雪、清雪聽不懂……」

  她當然聽得懂。

  那個瓶子。

  那個裝著福馬林,為他精心準備的、晶瑩剔透的玻璃容器……

  是上一世,她親手為他打造的永恆歸宿。

  「還有,這個笑話一點都不好笑……哥哥怎麼會突然說這個呢?」

  

  通常這個單字「哥」出現,就意味著大事不妙。

  這是她極度認真或是心虛的表現。

  宋清雪試圖扯出一個撒嬌的笑,但這會兒她臉上的肌肉完全不受控制,那表情比哭喪還難看。

  「把人裝進瓶子裡……那是變態殺人狂才幹的事吧?清雪怎麼會……」

  「你果然還是知道些什麼的嘛?你……」

  「是嗎?」

  季凡打斷了她蒼白的話語,聲音里聽不出喜怒。

  沒有給她任何喘息的機會,原本搭在她腰間的手忽然順著她的脊椎曲線緩緩向下滑。

  最終停在她後腰蝴蝶骨那個極其敏感的位置,不輕不重地按了一下。

  「唔……!」

  宋清雪渾身一顫,像被電流擊中,小手下意識地抓緊了季凡胸口的衣料。

  「那你抖什麼?」

  「我……」

  「你在害怕。」

  季凡的聲音平穩得可怕,沒有任何情緒起伏。

  「是怕我知道你腦子裡那些瘋念頭?還是怕我知道,你曾經真的打算動刀子?」

  宋清雪的呼吸徹底斷了。

  有那麼一瞬間,季凡感覺到她渾身的肌肉緊繃到了極致。

  似乎是野獸被逼入絕境,準備殊死一搏的前兆。

  她在評估。

  評估現在的局勢。

  評估如果雙方徹底名牌,她是該跪地求饒,還是……

  直接動手,將上一世的劇本,在今晚提前上演!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季凡卻忽然發出了一聲嘆息。

  捏著她下巴的手鬆開了。

  轉而覆上她的頭頂。

  像擼貓一樣,把她精心打理的長髮揉得一團糟。

  「行了,嚇唬你的。」壓迫感驟然消失。

  季凡換了個舒服的姿勢躺平,語氣懶洋洋的。

  仿佛剛才那句句致命的質問,真的只是隨口一句夢話。

  「最近陪你看的驚悚片太多了,隨口開個玩笑。」

  他側過頭,在黑暗中看著她呆滯的側臉,輕笑了一聲。

  「看把你嚇的,不知道的,還以為你真在床底下藏了一整缸福馬林,就等著哪天把我泡進去呢。」

  ……

  宋清雪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骨頭,軟綿綿地癱了下來,大口喘著粗氣,冷汗把睡裙背心都浸透了。

  她知道季凡在給她台階下。

  這是一種心照不宣的默契。

  他知道,但他選擇了不捅破。

  這種被看穿底牌卻依然被接納的感覺,比任何懲罰都讓她頭皮發麻,卻又從骨子裡泛起顫慄的暖意。

  「哥哥……」

  宋清雪把臉死死埋進季凡的胸口。

  「別不要我……求求你,別不要我……」

  「我不會做標本的……這輩子都不會了……只要哥哥不跑,清雪什麼都聽哥哥的……」

  季凡聽著她語無倫次的碎碎念,眼神複雜地望著斑駁的天花板。

  這哪裡是什麼高段位病嬌女王。


  剝開那層張牙舞爪、精於算計的外殼,裡面不過是個被嚇壞了的、精神殘疾的小女孩。

  季凡的手指輕輕撫過她的臉頰,語氣裡帶了幾分無奈和自嘲。

  "你不是很喜歡記筆記嗎?那我幫你總結一下。"

  「你的毛病不是太愛我,而是你壓根不懂什麼叫愛。」

  「精神控制、人格否定,最後就是物理控制……你只會這一套。」

  「但你有沒有想過,這種讓人窒息的玩法,對我來說,跟死了有什麼區別?」

  宋清雪的哭聲戛然而止。

  她抬起頭,紅通通的眼睛裡滿是茫然和無措。

  「那……那哥哥想要什麼樣的……」

  季凡沉默了幾秒。

  「我也不知道。」

  他的聲音很輕,透著一絲兩世為人的疲憊。

  「只要你別真把我裝瓶子裡,怎麼都行。」

  宋清雪的身子又是一顫。

  她下意識地抓緊了季凡的衣襟,聲音帶著濃濃的哭腔:

  "那哥哥……哥哥會不會有一天……真的討厭清雪……"

  季凡沒有立刻回答。

  他靜靜地看著她,看著這個在他面前哭得像個花貓似的女孩。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

  「宋清雪,你知道你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嗎?」

  宋清雪愣住了。

  「因為……因為清雪太愛哥哥了……」

  「屁。」

  季凡毫不留情地打斷了她。

  「是因為你從小就沒被人當人愛過。」

  宋清雪的身體猛然一僵。

  季凡繼續說:

  「你倆那爹宋老三,純純畜生。除了喝酒賭錢家暴還會幹什麼?」

  聽到這個名字,懷裡的人明顯瑟縮了一下。

  宋老三。

  雖說現在人已經不在青城了,但在她心裡,依舊還是那個把家當賭場,把老婆打跑,把所有戾氣發泄在兩個女兒身上的男人。

  在她倆的家裡,從來沒有愛這種奢飾品。

  只有服從。

  「你和清雨從小就在那種爛泥塘里長大,壓根沒人教過你們正常的日子該怎麼過。」

  「所以你那豬腦子能想到的唯一辦法,就是復刻你爹那一套,對吧?」

  季凡突然話鋒一轉:「他以前是不是經常把你們鎖起來?」

  宋清雪沉默了很久。

  久到季凡以為她睡著了,才聽到胸口傳來一聲極輕的回答。

  「嗯。」

  「第一次的時候,是我和清雨十歲的生日。」

  「媽媽早上還答應給我們買蛋糕,可中午就和爸爸吵得天翻地覆。然後她就走了。」

  「他喝醉了,滿身酒氣地回來,一腳踹開門,問我們媽媽去哪了。」

  「我們搖頭說不知道,他就笑了,嘴角咧到耳朵根,眼睛裡全是紅血絲,特別嚇人。」

  「他說,女人都是養不熟的狗,只有鎖起來才不會跑。」

  宋清雪的聲音開始顫抖。

  季凡感覺到,懷裡的人身體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

  「他從床底拖出一條生了鏽的鐵鏈,就是平時鎖自行車的那種。「

  「我和清雨嚇得直哭,他就一巴掌打過來,罵我們是賠錢貨,哭喪。」

  「那天好冷啊……家裡的暖氣早就停了。他就把我們倆用鏈子鎖在冰冷的暖氣片上,鐵鏈纏在手腕上,咯得骨頭疼。」

  「清雨哭得快沒力氣了,一個勁地喊餓,喊媽媽……」

  「我是姐姐嘛,不能比她更脆弱。騙她說媽媽只是去給我們買奶油蛋糕了,一會兒就回來。」

  「我們哭了很久,嗓子都哭啞了,屋子裡只有風灌進來的嗚嗚聲。」

  宋清雪的聲音越來越輕,眼神空洞地望著虛空。


  「我就透過窗戶,一直盯著巷子口。看了好久……」

  「媽媽回來了,她穿著件紅色的呢大衣,圍著白色的圍巾,很漂亮。」

  「但她沒有回家,只是在巷子口站了一會兒,然後頭也不回地上了另一輛車。」

  說到這裡,她的聲音突然停住了。所有的情緒都像被抽乾了,只剩下死寂的麻木。

  季凡的呼吸也隨之頓住了。

  原來如此。

  早就知道她們姐妹過得苦,但親耳聽到這些細節,心臟還是像被針扎了一下。

  正如——家庭和睦的人看不見單親孩子羨慕的眼神。

  在她們的認知里,愛等於鎖死。

  離開等於死亡。

  如果不把身邊的人用最極端的方式鎖死在身邊,那唯一的結局,註定就是被拋棄。

  所以上一世,當自己表現出想要逃離的意圖時,她們的應激反應不是挽留,而是毀滅。

  在她們那套已經閉環的恐怖邏輯里……

  毀滅,至少意味著永恆的擁有。

  「哥哥……」

  宋清雪抬起頭,漂亮眼睛裡滿是破碎的紅血絲。

  「你會像媽媽一樣嗎?你會覺得我們是累贅,是麻煩,然後就一聲不吭地扔下我們不管嗎?」

  「如果你敢跑……」

  她的手下意識地收緊,死死攥住季凡的衣襟。

  那股熟悉又令人窒息的瘋勁兒,又一次從她眼底深處冒了出來!

  「啪。」

  季凡抬手,在她腦門上彈了一個響指。

  「哎呀!」

  宋清雪捂著額頭,眼淚汪汪地看著他。

  「少在那自我感動兼恐嚇我。」

  季凡沒好氣地白了她一眼。

  「我是你媽嗎?還是我是宋老三?」

  他伸出兩根手指捏住宋清雪的臉頰。

  稍一用力,就把那張精緻絕倫的臉扯成了一個滑稽的形狀。

  「聽著,宋清雪。老我季凡這輩子最恨的就是兩件事:一是有人動我的錢,二是有人限制我的自由。」

  「你想把我留住,靠鏈子沒用,靠藥也沒用。」

  「那……靠什麼?」宋清雪呆呆地問。

  「靠腦子。」

  季凡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

  「說白了,就是至少別讓我擔驚受怕。」

  「你要讓我覺得,待在你身邊比一個人待著強,看見你就高興,而不是像上班打卡一樣看見你就煩。」

  他看著宋清雪那雙茫然的眼睛,語氣放緩了一些。

  「就像養流浪貓。你見過誰家養貓是用鐵鏈拴著的?」

  「以前咱樓下街上有隻野貓,誰靠近就撓誰。」

  「後來三樓的劉媽天天給它餵火腿腸,風雨無阻。一個月後,那貓賴在她家門口不走了,隨便擼。這不就是一個道理。」

  「懂了嗎?笨蛋。」

  宋清雪眨了眨眼。

  這個道理她怎麼可能不懂?

  甚至,她也曾對著宋清雨說過一模一樣的話。

  可是,時到今日,打破這句話的還是她。

  「那哥哥的意思是,我是……貓嗎?」她喃喃自語。

  「目前來看,是只不折不扣的瘋貓。」季凡毫不留情地吐槽道。

  「而且是那種上一秒還在懷裡打呼嚕,下一秒就毫無徵兆給兩爪子,甚至還盤算著怎麼把主人吃干抹淨的絕世惡貓。」

  宋清雪噗嗤一聲,破涕為笑。

  她像只真正的小貓一樣,試探著,用臉頰在季凡還捏著她的掌心裡輕輕蹭了蹭,動作又軟又乖。

  「那……主人會把這隻瘋貓丟掉嗎?」

  「看表現。」季凡閉上眼,一副說話說累了的模樣。

  「再敢大半夜搞這種恐怖襲擊,直接打包扔出去,自生自滅。」


  「不會了……」

  說完這話,宋清雪重新鑽回被窩。

  這一次,她沒有再做任何越界的動作,只是安靜地蜷縮在季凡身側,兩隻手小心翼翼地牽住季凡的一根手指。

  仿佛只要抓住這一小截,就抓住了整個顛沛流離的世界。

  「只要能在哥哥身邊……怎麼都行。」她在他耳邊輕聲呢喃。

  季凡沒有回應,呼吸逐漸變得綿長均勻,似乎已經睡著了。

  可他心裡卻並不像表面這麼平靜。

  夜深了,窗外的城市陷入沉睡。

  偶爾駛過的車燈像流星一樣划過天花板,短暫地照亮他複雜的眼神。

  他想起了上一世自己被囚禁的那三年。

  那時候的他滿心只有恨和恐懼,從未嘗試過去理解這對姐妹背後的成因。

  或許上一世的悲劇,不僅僅是因為她們的瘋,也因為自己的冷。

  他一直把她們當成洪水猛獸,當成甩不掉的麻煩。

  卻忘了在那個暴雨傾盆的夜晚,這兩個渾身濕透的女孩也是真的走投無路,才敲響了他的門。

  「唉……」

  季凡在心裡嘆了口氣。

  命運這根破紅線,一旦纏上,就再也無從躲避。

  哪怕他帶著記憶重生一次,這道題依然是超綱的無解難題。

  選擇徹底接納?

  怕不是在養虎為患,最後連骨頭渣子都剩不下。

  選擇保持距離?

  又怕刺激到她們敏感的神經,重蹈上一世的覆轍。

  就像是在萬丈懸崖上走鋼絲。

  手裡唯一的平衡杆,就是自己這顆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心軟的心。

  身旁的抽泣聲漸漸平穩。

  就在季凡以為她會繼續控訴母親的狠心,或者父親的殘暴時——

  她卻突然抬起頭,用毛骨悚然語氣說道:

  「其實哥哥,我那時候就在想,是不是因為我家的門不夠結實?」

  「如果我有一個能永遠關住她的房間,有一條誰也剪不斷的鏈子,媽媽……是不是就不會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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